写了一行字:
老领导:
他停住了笔,看着那四个字,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写下去。
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子,声音又脆又干,像是纸片在摩擦。
他重新低下头,接着写:
入春以来,豫东大旱,至今滴雨未下。
全县受灾面积超过八成,秋粮基本无望。
浮肿病、干瘦病蔓延迅速,近半个月新增患者已逾两千人。
药品极度短缺,县卫生院库存的奎宁、维生素、葡萄糖均已告罄。
省里调拨的物资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他写到这里,又停了一下。
他想起上个月在省里开会的时候,听到过有人说起南华疫苗走私的事情。
两个月前闹得沸沸扬扬、牵动全球目光的跨国疫苗走私大案,最终尘埃落定。
三名涉案美国人,被南华依法判刑,就地在南华境内服刑。
二战之后,美国势力遍布全球,驻外人员向来享有绝对特权。
极少有国家敢审判、羁押美国公民,更别说当庭判刑、就地服刑。
南华这一举动,堪称惊世骇俗,瞬间震动了美苏两大阵营,传遍了全世界。
他这一刻想到了南华,想到了他们既然能造出疫苗出口到美国,就能有大量的维生素。
治疗浮肿病,最简单的就是服用维生素。
念头至此,林卫国的心脏猛地一跳。
混沌绝望的心底,骤然撕开了一道微弱的光。
他继续往下写:
我知道,找您反映情况,您也为难。
我想说的是,能不能从南华进口一些药物?
我听说他们的药都卖到美帝了。
如果能从那边采购一批药品和营养剂,或许能救不少人的命。
另外,本县地下水水位持续下降,现有水井大多干涸,急需一批打井设备。
南华那边有柴油机带动的小型钻机,适合平原地区使用。
如果能引进几台,或许能解决部分人畜饮水问题。
他写到这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补了一句:
我知道这件事分寸不好拿捏,但眼下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盼您指示。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用浆糊封了口。
信封上写了一行地址,然后写上了老领导的名字。
当他寄出这封信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可能当不成县长了。
可能不能为人民服务了。
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现在的这封信,倒是成了他日后胜出的关键点。
他拿着信站起来,走出村公所,骑着自行车往县里面赶去。
太阳已经偏西了,但暑气还没散,地面蒸腾的热浪扑在脸上,像是站在灶台前面。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已经没人了,那几个浮肿的病人大概是被人搀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