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行家里手,对施工逻辑非常了解,按常规逻辑,处理这种斜向剪裁的双层夹料,为了防止领弧外翻,必须先上一道暗骨压条,再走隐形倒回针。
但周桂兰完全没这么做。
反而在经纬丝线的缝隙间打了一个极小的绞扣。
布面没有产生任何针孔受力的凹陷,却自然形成了一道内凹的外张力。
苏红梅看得十分诧异,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周师傅,您这么拧着走针,布料两边的应力不平衡,下水之后整片前襟不会拧成麻花吗?”
冷不丁冒出的女声划破了屋里的安静。
周桂兰手里的针尖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当是车间里哪个不知深浅的新女工在旁边看热闹,嘴里含混地嘟囔着:“拧个屁的麻花。”
周桂兰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滑落的汗珠,语气不耐烦得很:“小月画这版明制直领大襟,领口收得太急,腋下偏偏又要掐出宋式的窄腰弧度。”
“哪有这么干的?两种形制的受力点南辕北辙,硬缝在一起,人一吸气胸口就得鼓个大包,难看得像贴了块狗皮膏药。”
她换了个姿势,手指在布料上弹了一下。
“用正常的平缝暗压,出了货得被骂死,我这是在底下借了斜绞针的劲,把受力全卸到下摆内襟里。麻烦是真麻烦,但活就应该这么干,这版要是定稿,你们也得这么干。”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老工匠特有的鄙夷。
苏红梅站在她身后,面色变幻不定。
这套逻辑她第一次听,但貌似没办法反驳
陈峰和张燕也缓步跟了进来。
陈峰靠在裁床边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周桂兰摆弄的暗青色面料。
“苏姐,看出什么门道了?”陈峰小声问了一句。
苏红梅没有理会陈峰。
她忽然蹲下身,把脸凑到离布料不足十公分的地方。
盯着那个绞扣,像是出了神。
周桂兰这才意识到身边站着的不是厂里女工。
她一愣,转过头,老花镜搭在鼻梁上,疑惑地看着这个时髦女人:“哎,你谁啊?妹子别乱碰啊,丝线挂了毛就完了。”
苏红梅根本没听见周桂兰的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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