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不是眼泪,是黑气,从眼眶的位置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淌。她在哭,无声地哭。
李平凡没有再说什么。她伸出手。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冷的。王桂兰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和李平凡的手握在了一起。冷,刺骨的冷,像是握着一块冰。但李平凡并没有松手。
王桂兰的身体开始淡了。从脚开始,慢慢往上,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先是脚看不见了,然后是腿,然后是她那件灰色的保洁服,然后是她的身体,最后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消失之前,她笑了一下。不是用脸笑的,是用什么别的东西,李平凡感觉到了。
冷气散了,灯光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货梯的门关上了,那辆吱嘎作响的清洁车也不见了。大厅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李平凡站在那儿,盯着王桂兰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黄嘟嘟从消防通道跑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她走了?”
“走了。”李平凡的声音还有点哑。
黄飞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黄嘟嘟旁边。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像三棵树,根扎在土里,枝叶伸向同一个方向。
回到别墅,胡秀娘正坐在沙发上,白老坐在了她的对面。
白金球给李平凡倒来了一杯热水,她捧着杯子,把杯子里的热气吸进肺里,整个人才慢慢暖和过来了。
“没收她?”胡秀娘问。
李平凡摇了摇头。
“她不是恶鬼。她是冤魂。收了她的,她的冤屈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胡秀娘看着她,点了点头。
“有些鬼不是恶,是冤。替它们申了冤,比什么都管用。”
白老把黑名单从布包里拿出来,找到编号“零八九号”那一页。纸上的朱砂字还在跳,但比之前弱了很多,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他从兜里掏出一支朱砂笔,在那行字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圈。字不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