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的咆哮——那咆哮里已经听不出任何人的声音了，纯粹是金属在啸叫、蒸汽在喷涌、晶石在燃烧的杂音。
可那杂音底下，叶无双分明听见了什么别的东西。
一声极远极远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走"字。
那个字只持续了半息，就被咆哮彻底吞没了。
铁甲人就像不受自己控制的一般，朝着叶无双重新扑了过来。
“阿铮，不要！”
顾倾城大惊失色喊起来，可铁甲人已经不受控制，像是被某根看不见的线提起来的木偶，义无反顾冲杀了过来。
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道比之前更猛，可它的步伐是乱的。
它的右掌拍下来的时候在半途拐了一个弯，擦着叶无双的肩侧砸进了他身后的石地里，把石板砸出一个大坑。
它的左掌紧随其后，却在高高举起之后猛地收了回去，铁臂直接撞了自己的胸口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它像一匹被同时往两个方向拉扯的疯马，脚步踉跄着朝叶无双的方向冲，却又在最后一刻猛地把攻击的方向拽偏。
叶无双从地上站了起来，短刃在他手中重新亮起了一丝银蓝色的光。
他侧身躲过铁甲人的一次横抡，铁臂擦着他的后脑过去，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矮身钻过铁甲人另一只手臂的封锁，短刃的刃尖擦着铁甲人的腰侧甲片划过去，划出一串细碎的火花。
他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罢工，可他一步也没有退。
他听见了那个"走"字。
那个从咆哮底下挤出来的、细得几乎听不见的"走"字。
暗红色的天幕下，母子二人和那具发了狂的铁甲人再次缠斗到了一起。
可这一次叶无双的出手慢了半拍。
他的刃尖每一次对准铁甲人的要害，都会在那最后一瞬不由自主地偏开半寸。
而铁甲人那边更明显，它每一次要落到他身上的重击，都在最后的关节处突然转向，砸进地面、砸进石柱、砸进它自己的胸口。
它浑身甲片的缝隙里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蒸汽和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在修复和崩裂之间来回拉锯，快得像一场来不及喘气的撕扯。
整具铁壳子像一颗正在解体边缘的星球，随时都可能从内部炸碎。
顾倾城跪在几步之外，双手撑地，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她的下巴滴落。
她看着那具发了疯的铁甲人，看着每一次攻击都被强行拽偏的轨迹，看着那些甲片缝隙里疯狂拉扯的光，嘴唇翕动着，一遍一遍地喊着同一句话——
"阿铮，你给我醒来！你给我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