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大祭司黑袍的袖口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纹路,那纹路他从未在大祭司身上见过。
那纹路的走法,倒像是神域那些巫师法袍上的标记。
他脑中嗡的一声,一些画面忽然涌了上来。
古月给他的那些卷宗里,有几页画着神域祭坛的图样,祭坛边缘的装饰纹路,和这道银线一模一样。
"我让你下山去收拾大夏。"大祭司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你倒好,坐在这里抄什么册子。"
他的视线落到剑阁内桌案上摊开的几本旧册上,那些册子封皮发黄,边角卷翘,是凌啸天这几个月从藏经阁深处翻出来的三百年前的古档。
大祭司的目光在那几本册子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但凌啸天捕捉到了。
就是这一瞬。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真正的大祭司,他不会对那些旧册露出那样一丝极淡的——凌啸天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在古月脸上见过类似的神情。
是警惕。
是被人掀开了一角盖布之后的冷厉。
"怎么,听了那个女人几句话,"大祭司收回视线,又看向凌啸天,"就想造反?"
凌啸天的呼吸粗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身后几个峰主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周峰主在拼命给他使眼色,白峰主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
换了从前,凌啸天这时候应该已经单膝跪下,说"属下不敢"。
可今天他没有。
他活了四百多年,杀过的人比天剑峰的松针还多,可当古月将那小册子甩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大祭司,是怕自己。
怕自己这三百年来,手上沾的那些血,全都泼错了地方。
"大祭司。"凌啸天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只是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沙子,每个字都磨得生疼,"你让我们下山杀大夏人,我们去了。可我们放出去的魔兽……"
他顿了一下,手指把剑柄攥得更紧,"被大夏古修和北境老兵全数吞掉了。死的不是大夏人,是我们自己的魔兽。三百年来头一回,我们的引以为傲的东西全折在了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