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拆穿后,他索性不再伪装慈悲,脸上那最后一点淡然悲悯彻底褪去,露出了市井骗子油滑、冷漠、无赖的真面目。
他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又敷衍,再也没有半分高深佛理:
“年轻人,话别说这么死。佛渡有缘人,法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心性不稳、疑心太重,福报接不住,怪得了谁?”
“钱是你自愿给的,功德是你自愿积的,我从没逼你一分一毫。随心随缘,是你自己贪心求顺遂、心急盼结果,如今不灵验,只能说明你诚意不够。”
这番话,无耻至极。
把行骗,说成随缘;把收割血汗,说成积德;把自己的骗局败露,说成是主角心性不够、福报浅薄。
张二郎听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见识到这样颠倒黑白、披着道义皮囊作恶的人。
“我自愿给的?”张二郎眼眶彻底红了,压抑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声音微微颤抖,“是你说可以破旱引雨!是你说唯独我诚心能稳阵法!是你说三日必灵、无灾无难!我信了你所有的话!”
“我没日没夜跑单,冬天冻裂手、夏天晒脱皮,一口泡面、一顿馒头熬出来的积蓄,我满心善意拿出来救人解难,到头来,就是换你一句我诚意不够?”
老实人不发火则已,一旦委屈压顶,所有憨厚忍让都会崩塌。
假僧人见他情绪激动,怕引来小区居民注意,立刻收起轻蔑神色,只想赶紧脱身走人。他背着背包侧身迈步,想要绕过张二郎直接下楼,语气敷衍至极:
“施主执念太深,俗世太重,与佛无缘。此事就此作罢,强求无益。”
“作罢?”
张二郎猛地侧身,死死挡住楼梯口的去路,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主动拦人、第一次主动争执。
三万块,不是小数。
对有钱人而言,不过一顿饭、一件饰品、一场消遣。
可对张二郎而言,那是整整一年的人生。
是三百多个日夜的风雨奔波,是寒冬深夜的寒风刺骨,是盛夏正午的烈日灼身,是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生病硬扛、凡事忍让,一点点抠出来的全部身家。
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退路、唯一的底气、唯一的安全感。
“不能作罢。”张二郎死死盯着他,眼神倔强又绝望,“法事不灵,雨没有,水没来,你的承诺全是空的。这不是功德钱,是你骗我的钱!还给我!”
假僧人见他不肯让路,瞬间没了耐心,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凌厉,再也没有半分出家人的温和模样。
“让开!”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小伙子,别不知好歹。江湖事,看破不说破。你自愿布施,功德入账,哪有往回要的道理?真闹大了,传出去你不敬佛门、反悔善缘,反倒折你自己运势,得不偿失!”
这话依旧是老套路,用虚无的运势福报拿捏人心,用封建说辞压制追责。
若是从前的张二郎,定会被这番话唬住,生怕自己折损福报、招惹晦气,只能忍下委屈自认倒霉。
可此刻,血汗尽失的疼痛、被愚弄的耻辱、一腔善意被践踏的绝望,早已盖过了所有的胆怯和迷信。
“我不信了。”
张二郎摇着头,声音沙哑疲惫,却无比坚定:
“你不是佛门中人,你不讲因果、不谈慈悲,你只骗老实人。把钱还给我。”
两人对峙在狭窄的天台出口,晚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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