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头的守军换防时间,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雨还在下,城墙上的火把在雨中明明灭灭,映出士兵们疲惫的脸。一段原本应该有二十人值守的城墙,今夜只站了十个人——这是伯符按诸葛元元的命令,故意安排的“疏漏”。远处,枳县方向的吴军大营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伐木和打造器械的声音。一个黑影从城墙下的阴影中溜出,迅速消失在雨夜中——那是吴军的探子,他刚刚“意外”地发现,这段城墙的防御,比想象中要薄弱得多。
***
江州城内,益州军南线司令部。
烛火在案上跳动,将诸葛元元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她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羊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军师。”伯符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城防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调整过了。西段城墙少了十人,东段箭楼的火把熄灭了三盏,南门的值守士兵换成了看起来最疲惫的那一队。”
诸葛元元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江州城的位置,缓缓向南滑动。
“清舟在枳县集结了多少兵力?”
“八万陆上兵力,加上水师,总兵力超过十二万。”伯符的声音低沉,“探子回报,他们正在打造云梯、冲车、投石机,看样子是准备从陆路强攻江州城。”
“强攻……”诸葛元元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清舟骄傲,自负,火攻受挫后急于挽回颜面。他会选择看似最稳妥、最能展现实力的方式——用绝对兵力,从正面碾碎我们。”
她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那是一片丘陵林地,位于江州以西,汉安以东约三十里处,地图上标注着三个小字:虎跳涧。
“这里。”诸葛元元说。
伯符凑近地图,仔细看着那片区域。虎跳涧的地形很特殊——两条山脉在此交汇,形成一条狭长的谷道,谷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茂密的松林和灌木。谷道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最宽处也不过百步。谷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南就是长江的支流。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伯符说,“但如果我们退到这里,就等于放弃了江州城的外围防线,清舟可以直接兵临城下。”
“我们不退。”诸葛元元抬起头,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我们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雨点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远处的城墙上,火把的光在雨中显得朦胧而虚弱。
“清舟急于打开局面,又得知魏国覆灭、颜帅无暇南顾,一定会认为这是天赐良机。”诸葛元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寒意,“他会想,益州军主力在北线,南线空虚,江州城又‘粮草将尽、军心不稳’,只要发动一次猛攻,就能拿下这座阻挡了他两个月的城池。”
“所以我们要让他相信,江州真的撑不住了。”
“对。”诸葛元元转过身,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巨大的、展翅的鹰,“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节节败退’。”
她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江州城外围的几个据点,一直退到虎跳涧。
“放弃外围所有据点,让部队‘溃败’后退。箭矢要‘不够用’,滚木礌石要‘耗尽’,士兵要‘疲惫不堪’。要让清舟的探子看到,我们的防线正在崩溃,军心正在涣散。”
伯符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虎跳涧,给他准备一份大礼。”诸葛元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所有剩余的火油,所有火药,还有从北线送来的一部分‘震天雷’,全部秘密运到虎跳涧。”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虎跳涧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谷道两侧的密林里,埋设火油罐和火药包。山坡上预先堆放滚木礌石。高地上布置弓弩手和投石机。谷道入口和出口,用‘震天雷’设下触发陷阱。”
伯符倒吸一口凉气:“军师,这是要……”
“火攻。”诸葛元元说,“秋季干燥,草木枯黄,正是用火的好时节。清舟若率大军进入虎跳涧,我们就放火烧山,将整条谷道变成烈火地狱。”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烛火噼啪的声响。
伯符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圈起来的位置,仿佛已经看到了冲天的大火,听到了士兵的惨叫,闻到了血肉烧焦的气味。他的手心渗出冷汗,但心脏却在剧烈跳动——不是恐惧,是兴奋。
“需要多少兵力埋伏?”他问。
“你亲自率领五千精兵,埋伏在虎跳涧两侧高地。”诸葛元元说,“记住,要绝对隐蔽。清舟不是傻子,他会派斥候侦查。所以埋伏的士兵要提前三天进入位置,不得生火,不得喧哗,不得有任何暴露的迹象。”
“五千对八万……”
“不是五千对八万。”诸葛元元打断他,“是火对八万。”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更详细的地形图。她指着虎跳涧的地形剖面:“你看,谷道狭窄,两侧山坡陡峭。一旦火起,吴军前军和后军会被切断,中军被困在谷道里。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再加上滚木礌石和弓弩射击,他们自相践踏就足以死伤大半。”
伯符仔细看着地形图,点了点头:“风向呢?”
“我观察过,这个季节,虎跳涧一带多刮东南风。”诸葛元元说,“风从谷口吹向谷内,正好将火势往吴军深处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冷:“而且,清舟骄傲。他一定会亲率大军,以示必胜决心。他会走在队伍的前部或中部——这样,当火起时,他要么被困在火海里,要么亲眼看着自己的军队被烧成灰烬。”
***
三天后,枳县吴军大营。
清舟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远处江州城的方向。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大营里到处都是忙碌的士兵——搬运木料的,打造器械的,操练阵型的,人声鼎沸,战马嘶鸣。
“陛下。”一个将领快步走来,单膝跪地,“探子回报,江州城西段城墙的守军又减少了。昨夜换防时,有一段城墙只有八个人值守。”
清舟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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