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菜」,直接把她从哲学拉回了服务员。
试菜正式开始。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盘子。
这家餐厅的定位有些混搭,主打义大利菜,却又融合了韩式本土灵魂。
前菜是黑醋栗沙拉。
小食是蒜香黄油烤面包。
两道主菜端上来,一份是罗勒青酱意面,另一份是厚切肉眼牛排。
至於所谓的韩式招牌,其实就是一盘裹着秘制甜辣酱的无骨炸鸡。
最後是一小块提拉米苏收尾。
因为是试菜,每道菜的分量都比正式菜单小一些。
白时温吃得很安静。
也很彻底。
每一道菜上来,他都认真吃完。
U妈和小姨站在旁边,越看越高兴。
对厨师来说,最高级别的赞誉从来不是辞藻华丽的夸奖。
是光碟。
而白时温不只是光碟。
他放下叉子,抬头,很认真地问:「能不能再来一份?」
U妈一愣:「哪个?」
「全部。」
光碟已经是最高赞誉了。
光碟之後还要加一份。
这已经超出了赞誉的范畴,进入了某种「行为艺术」。
U妈和小姨愣了两秒,随後都笑了出来。
小姨拍了下手。
「我就说味道可以吧!」
U妈也乐呵呵地往後厨走,嘴上却没忘本行:「看来正式开业,分量得按男客人重新算一遍。」
李知恩看着两个长辈明显开心起来的背影,压低声音问白时温:「真好吃?」
「嗯。」
李知恩其实不是怀疑菜。
她是想知道,这个连「恭喜」都要憋半天的人,会不会为了她妈妈,说一句违心的好话。
结果他说了「好吃」,还加了份。
偏偏她又分不清,这到底是给面子,还是真的。
白恩雅再旁边默默吸了一口奶昔,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太明显。
她堂哥是能就着泡菜吃下三碗饭的人。
所以这句「好吃」的水分到底有多大,确实很难判断。
第二轮菜上得比第一轮快。
小姨明显被「全部再来一份」鼓舞到了,所有菜品的分量都额外加了一半。
U妈嘴上说着「吃不下就不要勉强」,手却很诚实地把甜辣炸鸡往白时温面前推了推。
李知恩看得很清楚。
她妈妈现在已经不是在试菜了。
而是在投喂。
李知恩原本还想观察白时温是不是硬撑,结果看了五分钟,她发现,白时温不是来讨好她家人的。
他只是照常把事情做得很认真。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要命。
吃完,时间已经不早。
U妈和小姨非要打包一些菜让他们带走,推辞了半天,最後白恩雅拎着两个保温袋,算是收下了长辈的心意。
李知恩作为同辈,自然被亲妈推出去送客,一路送到了保姆车旁。
「今天我妈很开心。」
「嗯。」
「你对她很客气。」
「她做生意做得很硬气,值得客气。」
李知恩原本以为他会说「因为是你妈妈」。
可白时温没有。
他夸的是U妈这个人,不是「IU的妈妈」。
这点分寸,让她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软了。
她正想说点什麽「如果你以後不想做歌手了,可以考虑回来继承炸鸡店。」
」
刚软下去的那口气,又被他一句话顶了回来。
她瞪着他。
「————你才去卖炸鸡。」
白时温没再跟她犟嘴,弯腰上了车。
白恩雅在副驾驶降下车窗,笑着挥了挥手。
「知恩欧尼,演唱会彩排见。」
保姆车启动,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路口的拐角处彻底消失。
李知恩还站在餐厅门口。
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盯着空荡荡的街道发呆。
「知恩啊。」
李知恩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抖。
「人都走了,还看什麽?」
U妈站在台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女儿。
「我看门有没有关好。」
「门早关好了。」
李知恩:「————」
「我只是随便看看。」
「嗯。」
U妈也不拆穿她,只是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
冷风从庭院里吹过来,门口那串暖黄色的小灯轻轻晃了一下。
店里那首《WayBack Home》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循环回了前奏。
李知恩站在门口听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这首歌明明是她写给别人归途的词。
结果今晚,倒像是把人领回了自己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