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零三分。
全州。
《思悼》片场化妆间。
白时温坐在化妆椅上,闭着眼。
朴志勋拿着粉扑,正在给他眼下重新压一层暗色。
下午这场戏,是思悼世子被押往米柜前的最後一组特写。
眼神要空,脸要灰,唇色要透出一点饿过头的发紫。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
朴志勋瞄了一眼。
「恩雅。」
「嗯。」
白时温睁开眼,伸手拿过手机。
【堂哥,RedVelvet那边已经接受邀约了。】
白时温看着屏幕。
他当然记得白恩雅当初是怎麽从.娱乐出来的。
那时候她还是个被企划边缘化的练习生,面临着一笔不算小的前期培训费用追讨。
那笔钱最後还是他提着现金袋子,直接砸在桌面上结清的。
现在,她代表白时温工作室,以甲方的姿态去给老东家发限时通牒。
这种身份转换的感觉,大概很奇妙。
他单手打字回了一句:
【你还好吗?】
过了几秒。
白恩雅回:
【好得很。】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补充:
【. 公司这次回邮件的速度,可比当初他们上门来追费用的时候快多了。】
白时温看着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朴志勋看见了,立刻警觉。
「别动。」
白时温收住表情。
继续单手打字。
【记帐。】
那边几乎是秒回。
【啊?记什麽帐?哪笔帐?】
白时温回:
【以後慢慢算。】
白恩雅看着屏幕上的这五个字,笑得像只柴犬。
狐假虎威的快乐简直比发奖金还让人身心舒畅。
以前在公司里连走路都要低着头的小练习生,现在看着前东家的公关部在邮件里客客
气气地汇报行程。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不过笑归笑,白恩雅很快又收敛了表情,切回专业的经纪人模式。
她继续打字:
【堂哥,演出嘉宾现在已经定了三组了,再多就像拼盘演唱会了。】
【我们要不要把通告改一下?】
白时温看着屏幕。
朴志勋已经退後半步,仔细打量他眼底的颜色,伸手又补了一笔。
白恩雅那边继续:
【就说本次粉丝投票将作为嘉宾邀请的重要参考,但因艺人档期、舞台适配度、转播制作、场地安全、演出时长及不可抗力因素,最终出演名单将由 Studio综合协调後确认。】
【简单来说,票数排名靠前的嘉宾可能会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出席。】
白恩雅现在考虑事情已经很全面了。
如果不提前找个冠冕堂皇的藉口打个预防针,到时候粉丝发现票数高的没来,肯定会骂工作室暗箱操作。
虽然他们确实是暗箱操作。
但明面上的公关话术总得铺垫好。
白时温回:
【行,你看着办。】
【我要去拍戏了。】
朴志勋这时已经放下粉扑。
镜子里那个人脸色发灰,眼底压着一团很重的东西,唇色被刻意调淡。
白时温把手机锁屏。
放回桌上。
朴志勋看了一眼那张被自己亲手画暗下去的脸。
「准备好了?」
白时温起身。
「嗯。」
化妆间外,副导演的声音已经在喊:「白演员准备!下一场!」
米柜戏拍了两天半。
说起来很短。
真正拍起来,整个剧组都跟着沉默。
这几场戏没有什麽复杂调度。
大部分时间,就是白时温一个人被关在狭窄的木柜里,靠声音、呼吸、手指、肩膀和一点点越来越碎的身体反应,把思悼世子从愤怒、求饶、崩溃、麻木,再到彻底失去人的形状,一层一层演出来。
这种戏最难的地方,不在於「惨」。
惨很好演。
喊一喊,哭一哭,撞一撞,观众自然会知道他痛苦。
难的是不能一直惨。
人在彻底被逼到绝境之前,会愤怒,会不信,会幻想还有人来救,会突然安静,会再一次崩溃。
李俊益要的就是这些层次。
所以这两天半里,片场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
到最後一条拍完,李俊益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
然後才说:「过了。」
片场没人立刻欢呼。
大家先是松了一口气。
随後掌声才慢慢响起来。
这意味着,《思悼》在全州这边最重、最压人的戏份,基本都收掉了。
接下来,剧组要转去京畿道水原华城行宫。
那边补拍的戏份,反而是思悼世子人生里较为宁静的部分。
绘画。
读书。
孩子诞生。
射箭。
那些曾经还能被叫作日常的瞬间。
电影有时候就是这样残忍。
先让演员在米柜里死过一遍,再让他回头去拍那个还没有彻底碎掉的人。
下午两点。
全州片场开始收东西。
道具组把宫门、灯架、屏风、木柜、旧画卷,一样一样清点装箱。
服装组在一旁核对戏服编号。
副导演拿着通告单来回走,嘴里不停念着水原华城行宫的进场时间。
白恩雅就是这个时候赶回来的。
这两天她基本没在床上睡过完整的觉。
某种意义上,也算堂兄妹各自受刑。
区别是白时温被关米柜,白恩雅被关合同。
演唱会的事情,她原以为最难的部分是跟首尔市政府那边周旋,结果谈下来发现,最难的反而是在五大集团之间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让他们各自出力,又不让现场变成财阀运动会。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她抱着这一摞文件,是来收帐的。
她绕过几个正在搬木柜板材的工作人员,走到白时温身边。
白时温正坐在椅子上,朴志勋在给他卸妆。
「堂哥。」
「嗯。」
白恩雅把文件夹搁在旁边的摺叠桌上。
「演唱会地点,定下来了。」
白时温抬眼。
「蚕室奥林匹克主竞技场。」
白恩雅说。
「时间,十二月十八日,星期四晚上七点,预计开放的名额,五万八到六万二之间。」
朴志勋在旁边的手停了半秒,又继续擦。
蚕室奥林匹克主竞技场。
在韩国,这不是一个艺人想用就能用的地方。
正常来说,一场将近六万人的大型商业演唱会,从立项到演出,光是跑警察厅、消防局、交通局的审批,就要磨掉大半个月。
舞台图纸设计、招标、搭建又要一两个月。
其他安保、票务、後勤算下来,没有三个月根本开不起来。
但白时温当然不是普通艺人。
虽然他为了避嫌,拒绝了在首尔市厅广场举办演唱会。
可只要是在首尔市内举办,这种几万人规模、免费回馈市民的超级文化盛会,对首尔市市长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政绩。
所以,各项审批自然是一路绿灯。
白恩雅去递交材料申请表的时候,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什麽叫被官方追着盖章。
那种爽感,比喝了三杯冰美式还要提神。
白时温拿过桌上的拍摄表看了一眼。
水原华城行宫那边的戏份,按照李俊益最新调整出来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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