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温走过去,鞠躬。
「导演。」
——
李俊益上下看他一眼。
「累吗?」
「还行。」
「还行就是累。
「6
白时温没反驳。
宋康昊也在旁边,看见白时温笑了一声。
「我们世子从美国回朝了?」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白时温也微微笑了一下,规规矩矩鞠躬。
「前辈。」
宋康昊摆摆手。
「别这么正式。」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等开拍的时候你再正式。父王很严格。」
白时温点头。
「是。」
李俊益看着两人,笑着摇摇头。
「行了,先拜吧。拜完再说。」
开机仪式开始。
导演、主演、制片、摄影、美术,各部门主创依次上前。
上香。
倒酒。
鞠躬。
工作人员站在外围,手里拿着剧本和对讲机。
几名媒体记者被允许在远处拍摄固定画面,镜头里,宋康昊和白时温站在同一侧,白烟从香炉里往上升,身後是庆基殿古老的屋檐。
《思悼》正式开机。
这一刻很短。
也很安静。
没有机场那种山呼海啸。
没有NBA现场的灯光。
只有香火、低声祝愿、剧组人员的掌声。
但对演员白时温来说,这也许比任何尖叫都更接近「回到工作」。
晚上七点。
首尔。
CGV龙山店。
《绿头苍蝇》首映仪式。
这部电影从最开始就是白正勋带着剧本走进白时温家,放在茶几上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开始的,後来它去了威尼斯。
——
而今天,是它终於正式面向韩国观众的一晚。
白时温出席。
白正勋出席。
崔真理出席。
Showbo的人也来了。
观影。
映後互动。
观众提问。
掌声。
合影。
这些流程都被压得很稳。
白时温回答问题仍然简短。
白正勋说得更多。
崔真理在旁边,偶尔低头笑一下,偶尔认真回答角色相关的问题。
没有人再把NBA那件事拿出来问。
至少现场没有。
今晚属於《绿头苍蝇》。
这部电影本来就不是什麽轻松作品。
观众看完之後,脸上都带着一点被掏空後的沉默。
映後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不算爆炸,却很长。
像是大家不知道该怎麽把情绪放下,只能一直拍手。
首映仪式结束後。
後台走廊里一片忙乱。
白正勋被Showbo的人拉走。
媒体那边还有补拍。
工作人员抱着海报、花篮和采访板来回穿梭。
白时温从映後互动厅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纸袋。
纸袋里装着他从杜拜带回来的伴手礼。
骆驼奶巧克力。
椰枣。
还有一小罐藏红花。
他刚想找崔真理说句话。
结果一转头。
人没了。
刚才还坐在他旁边的崔真理,这会儿像被风卷走了一样,连裙角都没留下。
白时温站在走廊口,看了两眼。
没找到。
「堂哥?」
白恩雅抱着平板走过来。
「找什麽?」
「崔真理。」
「哦,她刚才好像被工作人员叫走了。」
白时温点头。
没多想。
首映日这种场合,演员被叫去补采访、补合影、补物料都很正常。
白时温把纸袋交给白恩雅。
「给她经纪人。」
「哦。」
白恩雅接过,刚走两步,又退回来:「堂哥。」
「嗯?
」
「Showbo的发行负责人想跟你沟通点事。」
白时温看她。
「我?」
「嗯。
「」
「不是叔?」
「对。」
「在哪?」
「後台休息室。」
「走吧。」
白恩雅走在前面带路。
走廊里灯光偏暗,墙上贴着《绿头苍蝇》的宣传海报。
白时温跟着白恩雅往里走。
「什麽事?」
「进去就知道了。」
「发行问题?」
「差不多。」
「票房?」
「也————算相关吧。」
白时温没再问。
这个回答听起来像白恩雅临时编的。
但他懒得拆穿。
两人走到後台最里面的休息室门口。
白恩雅推开门。
里面一片漆黑。
白时温刚抬手准备去摸墙上的开关。
白恩雅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
白时温低头看她。
「?"
白恩雅没说话。
下一秒。
黑暗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咔哒」。
打火机的声音。
紧接着。
一点烛火亮了起来。
然後第二点。
摇摇晃晃的光从黑暗里浮出来。
白时温看见了蛋糕。
白色奶油。
上面插着特别做的蜡烛。
Billboard。
1。
烛光後面,是崔真理的脸。
她端着蛋糕站在黑暗里,眼睛被火光照得很亮。
刚才「溜走」的人,此刻正小心翼翼托着蛋糕,朝他走来。
休息室里还有白正勋、Showbo的几个人、朴志勋和工作人员。
所有人都很安静。
显然是提前串通过。
白时温站在门口。
一时间没动。
崔真理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恭喜。」
她把蛋糕往前送了一点。
「Billboard一位。"
白时温看着她。
烛火夹在两人之间。
火苗很小。
却把她眼底那一点紧张、期待,还有藏不住的得意照得清清楚楚。
白时温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蜡烛的蜡油开始顺着「1」的边缘往下淌。
崔真理被他盯得有些撑不住了。
睫毛颤了一下。
视线往下移了移。
又移回来。
小声嘟囔:「这麽看我干嘛————」
顿了顿。
又更小声地补了一句:「吹蜡烛呀————」
白时温往前走了一步。
低头。
侧脸被火光照亮了一半。
深吸一口气。
吹。
橙色的光从房间里消失。
黑暗重新合拢。
下一秒,灯亮了。
白恩雅第一个鼓掌。
「恭喜堂哥!」
工作人员跟着鼓掌。
「恭喜!」
"Billboard一位!」
「大发!」
「韩国第一!」
白正勋站在旁边,笑着拍了两下手。
「我们电影首映日,顺便给Billboard冠军庆功,这宣传费省得漂亮。」
Showbo发行负责人立刻接了一句:「导演nim,这个标题我记下了。」
众人都笑了。
白时温看着蛋糕上还冒着一点白烟的蜡烛。
Billboard。
1。
这个画面其实很小。
比不上仁川机场的人海。
比不上斯台普斯中心的灯光。
也比不上Billboard官网上那个冰冷却震撼的第一名。
但它很具体。
具体到有火光。
有奶油。
有一群熟人。
还有崔真理端着蛋糕站在他面前。
「你许愿了吗?」
白时温:
」
」
「忘了。」
「那重新点吗?」
「不用。」
「为什麽?」
「已经实现了。」
崔真理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已经实现了」指的是Billboard第一。
还是别的什麽。
她想问。
但又不敢问。
问了,如果答案只是Billboard——那她就会变成那个「想多了」的人。
不问,至少这句话还可以在她心里停留很久,停留成一种有无数种解读可能的、温暖的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