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比弗利山庄那家法餐厅门口驶出来的时候,洛杉矶的午後阳光正斜斜压在玻璃幕墙上。
棕榈树的影子一截一截落在车窗上,随着黑色SUV驶过街口,像被剪辑师随手拉长又切断的胶片。
白时温靠在後排皮椅上。
Scooter坐在他旁边,正在用手机给法务团队发邮件,让他们今晚之前把安德玛的合同条款整理成正式文本。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
白时温忽然开口:
"Scooter。」
「嗯?
」
Scooter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他转头看白时温。
「谢谢你帮我争取到这些。」
白时温说的「谢谢」,当然不是感谢Scooter在饭桌上帮他据理力争,把一千万三年往运动潮流支线、销售分成、对赌协议上推。
那些都是Scooter应该做的。
真正让白时温道谢的,是Scooter刚才在结构上做的那一步。
前置合同。
天价签字费。
不是一年三百多万美元慢慢发。
而是签约後直接到帐六百万美元现金。
这对现在的白时温很重要。
他刚成立工作室。
要付税。
要养团队。
要跑海外。
要投资。
钱不是万能的,但现金流能让一个人面对世界时少低很多次头。
Scooter听懂了。
他把手机锁屏,往椅背上一靠。
「白。」
「嗯?」
「你知道我为什麽喜欢你吗?」
白时温看他。
「因为我会赚钱。」
「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Scooter点头。
「但不是全部。」
他笑了笑。
「很多艺人拿到Billboard第一以後,会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会觉得经纪人帮他争取大合同是理所当然,会觉得团队通宵工作是应该,会觉得所有资源都应该自动流向他。」
「你不一样。」
「你会说谢谢。」
白时温沉默了一秒。
「我说得不多。」
「所以更值钱。」
Scooter说。
「比伯上次拿到一个两千万美元的巡演合同,你知道他怎麽感谢我的吗?」
「怎麽?」
「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写着「cool「,然後就去泡妞了。」
白时温:「————」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比伯之间,虽然在很多方面截然不同,但在「回复消息字数少」这件事上,大概是同一个物种。
车经过罗迪欧大道的时候,白时温看着窗外那些橱窗里陈列的手表、珠宝和手工皮具,忽然问了一句。
「你赚了这麽多钱,一般都怎麽处理?」
Scooter挑眉。
「你问我理财?」
「嗯。
"
「为什麽突然问这个?」
「好奇。」
白时温说。
「买游艇?」
Scooter先是一愣。
然後像听到了什麽荒谬的笑话一样,低声笑了起来。
「白,游艇是穷人暴富後的玩具,不划算。」
「嗯?
「」
「真正的老钱买未来。」
白时温转头看他。
「比如?」
「比如Uber,比如Pinterest,比如————Spotify。」
「你投资了这些?」
「是的,早期天使轮。」
」
」
白时温没想到,这个人竟这麽早就已经投了Uber、Pinterest、Spotify这些东西。
犹太人真的是————
Scooter看他。
「怎麽?」
「没什麽。」
「你这个表情不像没什麽。」
白时温看着窗外,没说话。
他想到了方时赫。
他投资的那个胖子,未来会用十亿美元收购Scooter的公司。
心里忽然平衡了。
犹太人是吧?
会投资是吧?
未来还不是乖乖成为高级打工仔?
Scooter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觉得白时温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白。
「」
「嗯?」
「我总觉得你刚才在想什麽对我不太友好的事情。」
「没有。」
「你否认得太快了。
「」
「那我慢点?」
Scooter:
」
行。
这人现在已经开始学会用语言反击了。
非常不好。
十一月一日。
首尔时间。
早上六点十七分。
出口大厅。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此刻仁川国际机场一层到达大厅的状态瘫痪。
粉丝,媒体,围观群众,还有一些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普通旅客,被人流裹挟着动弹不——
得,举着行李箱茫然四顾。
三大台不像上次那样只派了采访组。
这次是全频道直播编制。
KBS直接把早间新闻的直播信号切到了仁川机场。
主持人坐在演播室里,耳机里听着现场记者的同步连线。
屏幕左上角挂着一行红色字幕:
【BREAKING】白时温抵达仁川机场·LIVE
MBC更激进。
他们在到达出口正对面的二层观景台上架了三台摄像机,从高处俯拍整个大厅。
画面里,人头攒动得像开水表面的气泡。
SBS最疯。
他们派了一架直升机。
此刻正在仁川机场上空盘旋。
航拍镜头从五百米高空往下拍一灰色的航站楼。
跑道上正在减速滑行的大韩航空客机。
停机坪上的地勤车辆。
以及航站楼一层出口外面那片黑压压的、正在缓慢涌动的人海。
SBS新闻频道的航拍画面配着解说员的声音:「各位观众,您现在看到的是仁川国际机场的实时画面。
韩国历史上第一位登顶美国BilIboardHot100单曲榜的歌手白时温,在美国完成湖人揭幕战演出和Billboard夺冠後,今天清晨搭乘大韩航空航班返回韩国「」
航拍画面里,那架KE018正在缓缓驶向停机位。
解说员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机场方面已经出动了大量安保力量————」
镜头往下推。
航站楼出口外面。
一排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正在快速列队。
防暴头盔。
战术背心。
臂章上印着「警察特攻队」。
他们以两人一组的间距,在到达出口与航站楼大门之间拉起了一条人形通道。
左边一排。
右边一排。
面朝人群。
背朝通道。
事实上,韩国警方上一次在仁川机场出动这种规模的安保力量还是女总统出访回国。
白恩雅站在廊桥里,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往外看了一眼,然後转头看向正在被朴志勋整理造型的白时温。
白时温看向白恩雅。
「怎麽了?外面很多人?」
白恩雅张了一下嘴。
「很多」这个词,在此刻的仁川机场,大概属於年度最佳轻描淡写。
「堂哥。」
「嗯?」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麽?」
白恩雅想了很久。
想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最後说:「麦克阿瑟。」
白时温:
"
」
1945年。
麦克阿瑟将军登陆朝鲜半岛。
那是韩国近代史上最具象徵意义的「降临」画面之一。
白恩雅用这个名字来形容接机规模,要麽是她的历史修辞能力突然爆发了,要麽是外面的场面真的到了那个级别。
白时温选择相信後者。
「走吧。」
两个保镖走在最前面。
姜在左。
韩在右。
朴志勋和白恩雅分别走在白时温侧後方。
五个人沿着到达通道往出口走。
通道很长。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越往前走,外面的声音越清晰。
起初是嗡嗡的。
模糊的。
走到通道最後一个拐角的时候,声音骤然放大。
「啊啊啊啊啊啊!!!」
「白时温!!!」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那边!看那边!」
「啊他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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