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首尔。
江南区论岘洞。
BigHitEntertainment。
说是「Entertainment」,其实就是一间商住两用楼里的四楼办公室。
比白时温投资的Insight大不了多少。
方时赫坐在自己那张转椅上,面前的办公桌摊着一堆文件。
财务报表。
律师函。
解约通知书。
以及三份来自不同投资人的撤资意向函。
他伸手从桌角纸盒里摸出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嚼的时候他在看那三份撤资意向函。
措辞一份比一份客气。
意思一份比一份冰冷。
金多喜的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但後遗症还在持续发酵。
GLAM解散了。
前期投入的几十亿韩元制作费、宿舍费、训练费、MV拍摄费全部归零。
公司的品牌形象在行业里跌到了谷底。
方时赫前不久给六家GG商发了防弹少年团的代言提案。
回复了两家。
都是拒绝。
方时赫往嘴里塞了第二块鸡肉。
嚼得很用力。
胃已经开始抗议了。
但嘴不听胃的。
嘴听压力的。
他正嚼着第七块的时候,手机响了。
震动从桌面上传过来,把旁边那份撤资意向函的纸角震得翘了一下。
方时赫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陌生号码。
韩国区号,但号段不熟悉。
他的手停在半空。
犹豫了。
陌生来电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催债的、讨说法的、或者是又一个要撤资的投资人让助理打来「预约退出流程」的。
但方时赫还是接了。
不接不行。
「喂?」
「是方代表吗?」
男声。
年轻。
平静。
「我是。您是?」
「我是白时温。」
方时赫的脑子空了半秒。
然後猛地反应过来。
白时温。
威尼斯影帝。
他给我打电话干什麽?
是找防弹少年团合作?
不对。
以白时温现在的地位,想合作的话应该通过经纪人或者公司渠道来联系,不会亲自打电话给一个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小公司社长。
是跟金多喜的案子有关系?
也不对。
白时温跟李秉宪不是同一个圈子的人,没理由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那是「方代表?」
白时温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啊,在在在。」
方时赫赶紧把嘴里最後一点鸡肉咽下去,咽得太急,噎了一下,用手捶了捶胸口。
「不好意思,白先生,请问————有什麽事吗?」
「没什麽,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投资。」
方时赫的手从胸口上放了下来。
整个人僵在了转椅上。
日光灯管在头顶闪了一下。
炸鸡的蜂蜜味在空气里飘着。
那三份撤资意向函安静地摊在桌面上。
方时赫张了一下嘴。
又合上了。
再张开。
「————什麽?」
白时温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想投你。」
方时赫感觉自己的脑回路出了故障。
不是听不懂。
是不敢懂。
Big Hit现在是什麽?
是韩国娱乐圈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就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这摊子彻底收拾掉,灰溜溜回JYP算了。
结果就在这个时间点。
居然有人主动打电话来,说要投资。
除了人傻钱多,方时赫一时之间真想不出第二个解释。
他舔了舔嘴唇:「白、白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
白时温的话里听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我愿意投资三十亿韩元,换取BigHit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如果你同意,我的律师後天会飞回首尔,直接去你办公室跟你的法务团队对接尽调和合同细节。」
三十亿韩元。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个报价意味着白时温给BigHit的估值是一百亿韩元。
可现在的BigHit,在韩国风投机构眼里,根本就不值钱。
是那种摆上桌,大家看一眼就摇头,说「这东西你自己留着吧」的级别。
别说一百亿韩元了。
就算方时赫把评估机构的人单独请出来,好酒好肉供着,再往信封里塞点「辛苦费」,最後做出来的数字能不能摸到一百亿,都是个未知数。
过了十秒。
也许更久。
方时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还带着点颤。
「我能问一句吗?」
「问。
「」
「为什麽是我?或者说————为什麽是BigHit?」
「看好你的才华。」
才华。
这个词方时赫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了。
过去这一个月,他听到最多的词是「风险」、「止损」、「退出」、「清算」。
方时赫的鼻腔里涌上来一股酸意。
他赶紧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白先生。」
「嗯?」
「我同意,後天等您的律师来。」
「好,回头联系。」
电话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响了几秒,然後也停了。
方时赫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
放在桌上。
伸手从纸盒里又摸了一块炸鸡塞进嘴里。
还是蜂蜜味的炸鸡。
但突然甜了。
方时赫靠在转椅上,嚼着炸鸡,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还在闪的日光灯管。
这算什麽?
触底反弹?
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
明天得去换一根灯管了。
这玩意闪了一个月了。
之前没心情修。
现在好像可以了。
九月二十五日。
首尔。
论岘洞。
BigHitEntertainment。
徐恩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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