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章 散尽家财,踏遍百里寻女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干、护栏、村口公告栏,凡是能张贴的地方,无一遗漏。

    手指被胶水黏得僵硬,被风吹得干裂起皮,被阳光晒得通红刺痛,她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传单上女儿的笑脸上,每贴一张,心口就疼一次,思念就重一分。

    乡村的路不比城区,崎岖颠簸、坑坑洼洼。

    很多偏远小村落,车辆无法通行,两人就徒步走去,背着厚重的传单,踩着土路石子,翻过小坡、走过田埂、穿过树林,一步一步踏遍荒僻角落。

    尘土沾满裤脚,石子磨破鞋底,双腿反复酸痛肿胀,脚底磨出水泡、磨破流血,火辣辣的疼痛刺骨难忍。

    可他们不敢停,也不能停。

    脚下每多走一寸路,远方的孩子就多一分被找到的希望。

    从白昼到日暮,整整一天,两人滴水少饮、粒米未进。

    不是不饿、不累、不渴,是满心满脑都是失踪的女儿,极致的悲伤与焦虑吞噬了所有食欲与体力。

    看着一张张贴满乡村街巷的寻人启事,看着百里乡路遍布的女儿照片,两人的心一半是期盼,一半是绝望。

    乡镇村落太多、人口太杂、流动人口太乱、外来人员无从核查。

    村村通小路四通八达,山野岔路无数,嫌疑人若是藏在偏远乡村、山野村落,如同石沉大海,无从找寻。

    一整天百里奔波,踏遍数十乡镇、上百村落,问过千余路人,贴遍上万传单。

    得到的结果,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冰冷答案——

    “没见过。”

    “没印象。”

    “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姑娘。”

    夕阳西下,暮色再次笼罩大地,和孩子走失那天的暮色一模一样。

    残阳染红半边天际,晚风再次带上微凉,田间稻浪随风起伏,乡村炊烟袅袅升起,处处皆是归家的烟火。

    家家户户炊烟起,人人岁岁归家圆。

    唯独他们,有家不能归,有女不得寻,漂泊在路上,前路无尽头。

    三轮车停在乡间小路的尽头,前路是连绵未知的山野,后路是空空荡荡的归途。

    一天百里奔走,倾尽心力,耗尽家财,踏遍乡野,依旧一无所获。

    马博关掉三轮车引擎,天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田野的簌簌声响。

    他坐在车头,望着无尽延伸的乡间长路,连日积压的疲惫、悔恨、痛苦、绝望,彻底翻涌上来。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这是孩子失踪后,他第一次放声痛哭。

    从前他咬牙硬撑,强迫自己冷静、坚强、扛起一切,不敢崩溃、不敢软弱,怕自己一垮,就真的没人找念念了。

    可此刻,百里空寻、万般徒劳,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硬撑。

    “念念……爸爸找不到你……爸爸真的找不到你……”

    “爸爸跑了这么多路,问了这么多人,贴了这么多传单……为什么还是找不到你……”

    “是爸爸没用……是爸爸对不起你……”

    低沉嘶哑的哭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悲凉又绝望。

    林慧蹲在一旁,抱着膝盖,无声落泪。

    她看着漫天暮色,看着空旷长路,看着满山遍野的寻人传单,心中一片冰凉。

    她终于真切明白,这场寻女之路,不是一日、一月、一年。

    是遥遥无期,是山海阻隔,是前路茫茫,是不知归期。

    暮色彻底沉落,夜幕缓缓降临。

    满山野的传单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一张张稚嫩的笑脸散落在陌生的乡野之间,无人问询,无人注目,只剩无尽的孤独与漂泊。

    马博缓缓抬起头,擦干眼泪,通红的眼底褪去脆弱,重新覆上偏执的决绝。

    今日乡镇寻遍无果,明日,就奔赴邻县。

    本县寻遍无果,他日,就奔赴邻市、奔赴更远的远方。

    散尽家财又如何,踏遍山河又如何,耗尽余生又如何。

    他的孩子丢在了人间,他就一定要在人间,一寸一寸,把她找回来。

    夜色渐深,晚风凛冽。

    老旧的三轮车再次启动,突突的声响划破乡村寂静的黑夜。

    一车传单,一双疲惫夫妻,一颗不死初心。

    夜色长路漫漫,寻女步履不停。

    今夜无归期,此生无退路。

    只要人未归,寻觅永不止。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