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赵听澜,登临巅峰,却自走下来。
一时间,高台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望着天幕,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敬畏。
人群后方,素来放浪不羁的刘季难得收敛了嬉皮笑脸,望着天幕久久沉默。
那句“天下人之天下”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半晌,他低声叹道:“她说得对。”
一旁的樊哙当即粗声附和:“俺也觉得对!”
说着,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又补充道,“俺说不清其中的道理,可这话听着,就是让人心里敞亮舒坦。从前只知高呼陛下万岁,何曾想过,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也能配得上万岁。”
所有人都在惊叹世间竟有这般弃天下权柄如敝履的豁达之人,而张良始终静立,一片无言。
他的阿澜,本就是这样子的人。
从来如此,坦荡、洒脱、干净、通透。
这从来不是一时冲动的荒唐抉择,这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本心。
人间帝位,困不住她的眼界。
世俗权柄,缚不住她的本心。
她本是俯瞰天地的逍遥仙,是悲悯万民的创世主,短暂驻足人间二十年,不过是为乱世收官,为万世铺路。
如今尘缘了结,自然拂袖而去,奔赴属于她的浩瀚道途。
真好啊,阿澜挣脱了凡尘枷锁,如愿归于山海,随心问道,无牵无挂。
另一边,北疆上郡。
“阿嚏——”赵听澜下意识揉了揉鼻尖,眨了眨卡姿兰大眼睛,暗自嘀咕:奇怪,难道有人在想我?
抬起头,便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圈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目光。
往日里杀伐凌厉、铁骨铮铮的北疆儿郎,一双双向来无惧刀枪、不畏生死的眸子,此刻泪眼汪汪。
千人肃立,万籁俱寂。
赵听澜看着这一幕,后背一紧,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说好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呢?”
“好端端的,一个个都哭什么?”
可她越是这样说,众将士们的眼泪便更是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