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个巷口,前方就是通往永宁坊的长街。
老张余光扫了一眼左边的暗巷——有个人影在跑。
速度很快,几乎是贴着墙根飞掠而过。
老张本没在意。京城大半夜有人赶路不稀奇。
但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那人跑过一盏路边的油灯时,侧脸在光里一闪。
颧骨。鼻梁。下巴。
老张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脑勺浇了一瓢冰水。
“木白?!”
他猛地勒住马。
马前蹄抬起来又落下去,老郎中的身体跟着惯性猛往前一栽,差点从马屁股上滑下去。
“别刹那么急啊!我受不了了!”
老张没理他。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马背上的人——木白裹在棉袄里,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皮合着,呼吸微弱但还有。
在马上。没问题。
他又扭头看向那个飞奔而去的人影。
已经跑出去三四十步了,很快要消失在下一个巷口的黑暗里。
老张的瞳孔缩了缩。
“陈大人!”他朝后面吼了一声,“那个——跑的那个——是不是你之前调走的木白?”
陈副都御史在马上眯着眼使劲看了看,面色变了。
“就是他!我敢确定。那天从工部带走的就是这个人——身形、跑路的姿势——就是他!”
老张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那个是假木白——此刻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已经离开了魏国公府。
他从魏国公府跑出来了。
那他在魏国公府里干了什么?
老张的眉头狠狠拧到一起。
“不好。”
他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孙大人有危险。”
老张下意识就要调转马头去追,脚刚踢了马肚子一下——
身后,木白咳嗽了两声。
声音极弱,像是从肺管子底下漏出来的气。
老张的动作顿住了。
老郎中抹着额头的虚汗,声音发颤:“我们得快点了。这么长时间的颠簸,不光我受不了,他伤势这么重……再拖下去真要出事。”
老张看看远处那个已经快消失的人影。
又低头看看马背上的木白。
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陈副都御史在旁边开了口,声音沙哑:“先去魏国公府吧。孙大人可能没死——但再不走,这人可就真要没了。”
老张咬了咬后槽牙。
牙关咬得咯吱响。
“走!”
他一甩缰绳,马蹄重新踏上青石板,朝永宁坊的方向冲了出去。
跑出去几步,老张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人影已经彻底融进了夜色里。
老张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孙大人。”
他低声喃了一句,声音被马蹄和夜风盖过去大半。
“一定要没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