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白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把皮肉顶出两道棱来,嘴唇裂得全是白皮,眼窝塌下去两个坑。
老郎中号完脉,抬头说了句“饿的,冻的”,老张的嗓子眼里堵了一团东西,上下都动不了。
“灶在哪?我来烧。”
老郎中指了后院。
老张大步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全塞到老郎中手里。
“最好的药,全用上。”
老郎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老张已经钻进后院了。
灶台前,劈柴、生火、烧水,动作利索。火苗舔上锅底,水声咕嘟咕嘟响起来。
水开了。
老张往锅里丢了一大块姜,拿勺子搅了搅,滚烫的姜味冲上来呛了他一鼻子。他用碗舀了,试了试温度,端着往前院走。
走到门口,看见木白还是那个姿势躺着,一动没动。
老张把碗递给老郎中,没松手。
“妈的。”
老郎中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老张盯着床上那张脱了形的脸,骂出声来:“你这老东西别死啊!”
声音又粗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现在还能记住孙家好的人,可就剩我们俩老头子了!”
老郎中的手还搭在碗沿上,不敢动。
老张顿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
“你那破蒸汽车还没弄好呢……我可不允许你就这样死了。”
说完这句,他松开手,退后两步,背靠着门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老郎中接过碗,用银匙一点点撬开木白干裂的嘴唇,把姜汤灌进去。
第一口,顺着嘴角流了大半。
第二口,喉头动了一下。
第三口,咽下去了。
老张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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