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主动低头认了错。
徐妙云淡淡一笑:“德妃娘娘言重了。娘娘也是为了皇嗣,一时情急,嫔妾能够理解。”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打着太极。
谁都知道,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本宫有些乏了,也先回宫了。”王德妃说完,也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
今天,她虽然成功地把张贤妃推出去当了替罪羊,保全了自己。
但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被皇帝申饬,罚了宫份,还被禁足三月。
更重要的是,她在后宫之中,辛苦建立起来的威信,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叫徐妙云的女人。
王德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我们,走着瞧。
很快,院子里的人,就都走光了。
只剩下徐妙云和她的宫人。
还有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景仁宫的奴才。
喜儿走上前,扶住徐妙云,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颤抖。
“娘娘,您没事吧?刚才……刚才可吓死奴婢了。”
徐妙云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个叫春桃的小宫女。
“把她,还有那个秋月,都给本宫带回永和宫。”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至于其他人,都先关在景仁宫里,等候处置。”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有完全打完。
秋月,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她背后,到底是谁,还不好说。
王德妃?
还是,另有其人?
她必须,从这个秋月嘴里,撬出真正的答案。
夜,深了。
养心殿里,依旧灯火通明。
朱枫一个人坐在龙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但他一口没动。
他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天在景仁宫发生的一幕幕。
李淑容的眼泪,张贤妃的疯狂,王德妃的冷静,还有……徐妙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真失败。
连自己的后宫都管不好,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这,却远不及他心里的痛。
“皇上。”
太监总管刘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永和宫的云嫔娘娘,在外求见。”
朱枫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他放下酒杯,淡淡地说道。
很快,徐妙云就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华丽的宫装,只穿着一件素雅的淡青色常服,头上也只簪了一根简单的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清丽脱俗,不像是这深宫里的人。
“臣妾参见皇上。”她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来吧。”朱枫看着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臣妾听说皇上晚膳没用,特意做了些清淡的小菜,给皇上送来。”徐妙云说着,让跟在身后的喜儿,将一个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食盒打开,里面是四样精致的小菜,一碗碧梗粥,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糕点。
都是些养胃安神的食物。
朱枫看着这些饭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自从他登基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妃子,会在这个时候,不为争宠,不为邀功,只是单纯地,为他送一顿饭。
“你有心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皇上日理万机,龙体为重。”徐妙云低声说。
朱枫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咀嚼着。
味道很好,很清淡,也很舒服。
他一连吃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看着徐妙云。
“坐吧。”
“谢皇上。”徐妙云在他对面的一个绣墩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一时无话。
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今天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最终,还是朱枫先打破了沉默。
徐妙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否认。
“臣妾只是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你觉得,真凶,是张氏吗?”朱枫又问。
徐妙云摇了摇头。
“张贤妃,不,张庶人,或许有嫉妒之心,但她,没有那个脑子,也没有那个胆子,去设计这么一出环环相扣的毒计。”
这个答案,和朱枫心里想的,不谋而合。
“那你认为,是谁?”
“臣妾不知。”徐妙云回答得很干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臣妾不敢妄加猜测。不过……”
“不过什么?”
“臣妾已经将秋月和春桃,带回了永和宫。”徐妙云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光,“臣妾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从她们嘴里,问出一些东西。”
朱枫看着她,忽然笑了。
“朕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哪有女人,在经历了这么一场生死劫难之后,还能这么冷静地,去思考这些事情。
“皇上觉得,女人,该是什么样子的?”徐妙云反问。
“至少,不该像你这样,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自己扛着。”朱枫叹了口气,“你明明可以跟朕求助,明明可以跟朕示弱。可你,从来没有。”
“因为臣妾知道,求助和示弱,是没用的。”徐妙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在这宫里,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皇上的恩宠,是臣妾的护身符,但臣妾不能,时时刻刻都指望着它。”
这番话,让朱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是啊。
他今天,不就差点,成了那个亲手撕碎她“护身符”的人吗?
“你怨朕吗?”他忍不住问。
“不怨。”徐妙云摇了摇头,“皇上是天子,也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父亲。您当时的愤怒,臣妾能够理解。”
她竟然,反过来安慰他。
朱枫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错得离谱。
他以为,把她接进宫,给她荣华富贵,就是对她的补偿。
可他忘了,这深宫,对一个女子来说,本身就是最大的牢笼和枷锁。
他给她的,不是恩宠,而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