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枫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安排两个不相干的人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李莞君却听出了一种深入骨骨髓的冷酷。
在他的棋盘上,就算是亲兄弟,也只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她看着朱枫那满头的白发,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抱紧了朱枫的胳膊,仿佛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丝温暖。
“陛下,您……您这么做,难道心里就不会有一点不忍吗?他们毕竟是您的亲兄弟啊。”
朱枫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疲惫,有孤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悲哀。
“莞君,你记住。”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从我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是朱枫了。”
“我是大明的皇帝。我的心里,只能有江山社稷,只能有天下万民。”
“至于亲情、爱情、友情……这些东西,太奢侈了。朕要不起,也给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李莞君的心上。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却有了一头白发。
因为这个男人,从他决定夺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杀死了过去的自己。
他用人性,换取了神性。
用情感,换取了权力。
他是一个孤独的帝王,行走在一条注定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他同行的,布满了荆棘和鲜血的道路上。
李莞君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她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她知道,自己无法分担他的痛苦,也无法理解他的世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偶尔卸下那身沉重的铠甲时,给他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哪怕,这个港湾,也只是他宏大棋盘上的一颗,小小的棋子。
夜,更深了。
朱枫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副地图。
他的手指,离开了大明的疆域,指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东边,是隔海相望的倭国和朝鲜。
南边,是富庶的南洋诸岛。
西边,是神秘的印度和更远处的欧罗巴。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开疆”……
这个年号,不仅仅是一个口号。
这是他为自己,也为这个帝国,定下的终极目标。
他要让大明的龙旗,插遍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让汉人的语言,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通用语。
他要让华夏的文明,成为这颗星球上唯一的文明。
朕即天下,华夏即世界。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京城的风波,随着朱枫雷厉风行的改制和册封,暂时告一段落。
整个大明朝堂,就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开始按照新主人的意志,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内阁的三位大学士,在经过最初的磨合之后,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李善长作为首辅,凭借其丰富的经验和在文官集团中的威望,总揽全局,负责处理日常政务,保证了朝廷的平稳过渡。
刘伯温被朱枫一道“再不来就让锦衣卫抬着来”的圣旨,从青田老家“请”回了京城。
他一到任,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
无论是财政改革,还是律法修订,他总能提出一针见血,又极具前瞻性的方案。
虽然他与李善长依旧是面和心不和,但在朱枫的强力弹压下,两人倒也能维持表面上的合作。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那个年轻人,方孝孺。
他就像朱枫安插在内阁里的一条鲶鱼。
他没有派系,没有背景,也不怕得罪人。
他唯一的职责,就是“挑刺”。
无论是李善长的方案,还是刘伯温的建议,他总能从“圣人教诲”、“祖宗之法”里找出各种理由来反驳。
虽然他提的那些意见,大多都迂腐得可笑,但偶尔也能切中要害,起到拾遗补缺的作用。
朱枫对他这种行为,非但不恼,反而大加赞赏。
他甚至公开表示,“方爱卿乃国之诤臣,百官楷模”
。
这一下,满朝文武都看明白了。
陛下这是在千金买马骨。
他要的是一个敢说话,能办事的朝堂。
至于你说的是对是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得说,你得做。
于是,整个朝堂的风气为之一变。
以前那种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风气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极进取,甚至有些激进的氛围。
文官们忙着制定各种改革方案,武将们则天天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里研究地图,商讨着下一次该打哪里。
整个大明帝国,都像一台加满了油的战争机器,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离不开一个机构的支持——户部。
打仗,要钱。
改革,要钱。
往边疆移民,派遣官吏,更要钱。
开疆元年的大明,就像一个巨大的吞金兽。
国库里的银子,流水一样地花了出去。
户部尚书傅友德,最近头发都愁白了。
他天天抱着账本,唉声叹气。
这一日,他实在撑不住了,硬着头皮,抱着一堆账本,跑到了西苑,向朱枫哭穷来了。
“陛下,不能再这么花下去了!”
傅友德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国库……国库已经空了啊!”
“今年北伐西征,军费开支共计一千二百万两。抚恤阵亡将士,赏赐有功之臣,又花去了三百万两。”
“您登基之后,又是大兴土木修建西苑,又是给吴王殿下划拨封地,又是给后宫嫔妃赏赐金银。”
“现在,您又要往漠北和西域派遣官吏、教习,还要鼓励内地百姓迁徙过去。这每一项,都是数以百万计的开支啊!”
“陛下,微臣算过了。就算把今年秋粮的税收全都算上,国库的亏空,也至少在八百万两以上!”
“这仗,实在是打不下去了!再打下去,大明就要被拖垮了!”
傅友德声泪俱下,说得是情真意切。
朱枫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拿过傅友德呈上来的账本,仔细地翻看着。
“你的意思是,没钱了?”
许久,他才抬起头,问道。
“是啊,陛下!一文钱都没有了!臣现在连下个月京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傅友德哭丧着脸说。
“嗯,朕知道了。”
朱枫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上,放到了一边。
“那……陛下的意思是?”
傅友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希望他能下旨,停掉那些劳民伤财的“开疆”计划。
然而,朱枫的回答,却让他差点一口气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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