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虽然骇人,却并非完全出乎意料。
只是谁也没想到,刘祀的回敬竟会如此之狠、如此之绝!竟把人头和骨架包装成国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送到太初殿上来!
这哪里是送礼?
分明是往孙权脸上扇耳光,还是啪啪作响打懵逼的那种!
这个脸给他抽的————当真叫一个狠辣!
可群臣们一个个看破不说破,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样,垂首肃立。
孙权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面色骤然一变间,更是由悲转怒。
他猛地转过身,怒目圆睁,磨着牙道:「刘祀!」
「擅杀我步骘将军!此仇此恨,当要以汝血肉来偿!」
这威严又可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群臣们却是更显沉默。
没有人应和,此刻更没有人敢反驳。
就在这僵持的沉默中,严峻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盒中还有刘祀的一封书信。」
孙权一怔,目光落在严峻手中那卷帛书上。
冷笑一声:「展开,念。」
严峻深吸一口气,展开书信,朗声诵读道:「大汉汉中王刘祀,致信东越王孙权。」
这称呼————
孙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只是紧紧攥住了扶手。
严峻继续念道:「汉吴联盟,同气连枝。本王率军在南中平定牂叛乱,剿灭贼首朱褒,以安社稷。」
「却不成想,有一蛮将无名氏,带领三千蛮兵在牂牁作乱,号称乃是东吴交州刺史步骘率吴军三千驰援朱褒而来。」
念到这里,殿中群臣的表情都微妙了起来。
严峻接着念道:「然此辈号称吴兵吴将,却皆是一身蛮人装扮,一眼看去便是蛮人,焉能是贵国将领?想来必是冒充无疑。」
「本王遂以猛火油一举歼灭三千军卒,并将其中为首二人诛杀。其中一人自言名叫张承,另一人言道自己是步骘。此二畜生竟敢公然冒充东吴将领,实在不知死活!」
「砰!」
张昭浑身一震,如同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张承乃是他的儿子,在步手下历练数年,如今————如今张承也死了?!
「住口!!」
张昭猛地站起身来,面色由白转紫,浑身剧烈颤抖。
他想开口说些什麽,可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就是发不出半点声。
随即,怒急攻心的张昭便是两眼一翻,竟然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张公!」
「张公!!」
诸葛瑾反应最快,一把扑上去扶住了张昭半截身子,急声喊道:「快!掐人中!掐人中啊!」
张昭这一倒,大殿中登时大乱。
几名侍从手忙脚乱地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掐人中、灌凉水、扇风————
张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未见苏醒不说,竟连嘴角隐隐溢出了白沫————
「快擡下去!快去请医官来!」
诸葛瑾大声嘶喊着,几人合力才将张昭擡了出去————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安静得令人窒息。
孙权的面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奋威将军张承死了,交州刺史、临湘侯也死了!
三千吴军精锐,又被一把大火烧得粉身碎骨,尽数被刘祀歼灭!
而送来这一切的那个人,还在信里嬉皮笑脸地管他们叫「冒充东吴将领的蛮人」。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啊!
孙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嘶哑道:「继续念。」
严峻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但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汉吴两家互为唇齿,同心同德。可笑贼首朱褒竟与南中蛮将勾结,意图挑拨盟友关系。此事兹事体大,故而送信一封,请东越王知晓来龙去脉————」
「本王已将冒充步骘将军之蛮将枭首示众,又将贼首朱褒骸骨送至您驾前,以诉说清楚此事,免生误会。」
「此外,南中有一种极稀有之灵芝,乃是极好的药材,据传可延年益寿。本王想来,既是如此珍稀之物,不如一并作为国礼送至东越王驾前,聊表寸心————」
灵芝?
孙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盒底。
果然,在步骘首级的旁边,挤着一株巴掌大小的灵芝。
这颗灵芝虽不大,品相倒还算完整,紫褐色的菌盖上带着几圈年轮般的纹路,就这麽安安静静地躺在一颗人头旁边。
孙权盯着那株灵芝,嘴角开始微微抽搐。
好一个国礼啊!
原来这才是你说的「国礼」!
人头配灵芝,骸骨配锦缎,包装精美,礼数周全。
你们家就送人这玩意儿给人延年益寿???
已经气炸了的孙权,还没有想到,这位汉中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後面骂的更难听,几乎是在指着他孙权的鼻子咒骂於他了!
严峻声音已经在发抖了,但信还没念完,只得继续道:「请东越王明察此事,以孤思之,凡是那些意图挑拨汉吴联盟之畜生、走狗、杂碎之辈,当真是用心险恶,猪狗不如!想必东越王定能慧眼如炬,识破这些妄图挑事的猪狗畜生之辈奸计。」
「末了,请东越王代本王向真正在东吴的交州刺史步骘将军、张昭公之子张承将军,问一声好————」
畜生!
走狗!
杂碎!
猪狗不如!
这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耳光,啪啪啪地抽在孙权脸上!
明面上骂的是「挑拨联盟的蛮人」,实际上他骂的是谁?究竟是谁在毁坏如今的吴蜀联盟?
此刻身在大殿之中的每一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他们暗暗为大王捏了一把冷汗,恨不得赶紧找个由头离开此处,以免触怒孙权获罪————
严峻念完最後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向「步骘」和「张承」问好?
步骘的人头就在盒子里。
张承早已死在了白虎岭。
刘祀却在信中假装他们还活着,让孙权「代为问好」?
已经气疯了的孙权,此刻伸手抓起那颗「国礼」灵芝,就那麽死死地盯着,气得周身止不住地颤抖,连连冷笑不已:「国礼?」
「好啊,好!原来这才是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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