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刘祀已经有他的基本盘了。
只要有这帮人在,只要军队的心向着刘祀,那些只求安逸的益州土着就算心里再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翻不起什麽大浪来。
「如此看来,这步棋,倒是比朕预想的还要好走些呢。」
刘备直起身子,身上那股垂暮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煮酒论英雄的枭雄气概。
若有这些支持者在背後撑腰,此番带刘祀回到成都,面对那复杂的朝局,应当不会太难了。
既已定下这步大棋,刘备便不再有丝毫迟疑。
次日天刚蒙蒙亮,这位年过六旬的老皇帝便披挂整齐,亲自出现在了江陵城外的校场之上。
虽然鬓角斑白,但当他握剑的那一刻,那股子当年转战天下的锐气便又回到了这具苍老的躯体里。
他在磨刀。
不仅仅是在磨手中的兵刃,更是在磨砺这支即将随他入川平叛的大军。
时间一晃便入了三月,春意渐浓,江陵城中的柳树已抽出了新芽。
就在此时,向宠风尘仆仆地从零陵归来,带回了一个足以让刘备抚掌大笑的好消息。
「陛下!幸不辱命!」
向宠一身戎装未卸,脸上虽带着倦容,眼中却是神采奕奕:「马参军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已成功说服零陵诸位蛮夷渠帅。那些渠帅感念陛下仁义,更慑於大汉天威,已同意借兵五千!」
「如今各洞人马正陆续向零陵太守府聚集,不久後应当就要前往江陵来了!」
「好!好一个马幼常,好一个向巨违啊!」
刘备大喜过望,他这盘棋的最後一块拼图,终於补上了。
「待这些蛮兵一到,朕便将这五千蛮兵尽数拨给子龙,再将江陵锦江锐士营和刘祀江北营调集入蜀。」
刘备眼中精光四射,脑海中早已做好了完备的部署:「子龙治军严谨,恩威并施,这帮蛮兵在他手底下,翻不起浪花,只要严加操练,假以时日必是守城的精锐。」
如此一来,原本负责江陵防务的成都锦江营、以及刘祀麾下那一千多人的江北营,再加上刘备自己的亲卫白耗兵,这支合计八千人的绝对精锐,便彻底被置换了出来。
这是一支没有任何後顾之忧、且装备精良的虎狼之师,即刻便可挥师入蜀,回军定叛!
朝堂上在磨刀霍霍,而身为风暴中心的刘祀,这些日子却也没闲着。
嫡长子的传言,仿佛跟他没有关系一般,波澜不惊的刘祀,淡定到令人都开始怀疑他是否对女人感兴趣?
这颗心,就好像石头做的一样,实在稳当得令人发毛。
刘祀这些时日并没有去校场凑热闹,练兵这种专业的事,有陛下和赵云这位顶级教头亲自负责,他就只能操心操心江北营的军务问题了。
他把多余的精力,全撒在了另一个地方,他开始制作堆肥。
——
如果说直辕型改曲辕型,在一定程度上解放了些生产力,增加了生产效率。
那麽先进一些的堆肥又能提高产量、改善土壤,堪称是发展农耕的第二个重磅举措。
至於後续的育种环节,那太远了,而且难度更高,现在还不在刘祀的考虑之中。
而在最近这段时间,好消息频发。
除了零陵借兵顺利,身在公安的张翼也传来了捷报。
那曲辕新型一经推广,简直如虎添翼。
张翼不仅带着军卒们把当地的熟田翻了个底朝天,更是趁着春耕前的空档,硬生生从那些长满芦苇的荒滩上,开垦出了一千余亩新田!
在这个地广人稀的三国时代,荒地多得是,缺的是人力和物力。
以往大家只敢拣那好种的熟地种,是因为老式型太费劲,一旦碰上生地里的草根树茎,非得累死牛不可。
可如今有了这切草如切菜的曲辕型,开荒的难度呈断崖式下跌。
看着那一车车运回来的烂泥和草根,大家都知道,明年的军粮,肯定要爆仓了。
但刘祀并不只满足於此。
地有了,犁有了,还得有「劲儿」才行。
这一日,江陵城西,诸葛丞相当时击败张合的那座土山之下,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正随风飘散。
刘祀挽着袖子,裤脚卷到膝盖,正指挥着几个亲兵往几个巨大的肥堆上加料。
「这里,再铺一层稭秆,厚度要够,起码得一掌宽。」
刘祀手里拿着根木棍,指点着其中一个肥堆。
这是一门精细活。
底层铺设了约莫二十厘米厚的稭秆和落叶,这是为了透气。
往上一层,则是洒上了一些收集来的果皮和烂菜叶。
这年头大家日子过得紧巴,厨余垃圾那是稀罕物,能吃的都进了肚子,实在没得剩。刘祀没办法,只能让人去山上大量采摘野果、收集落叶来凑数。
「这一层最关键,草木灰给我撒匀了!」
刘祀盯着亲兵们操作:「还有那马粪、羊粪,都倒上去!那桶里的尿也别浪费,那是好东西,给我淋透了!」
若是寻常人见了这场面,怕是要掩鼻而走,但在刘祀眼里,这些可就是黄金。
不过,这堆肥也不是随便把屎尿往那一堆就完事了。
对於马粪和人粪,则需要先拿石灰来,进行额外处理。
「都督,这——这屎里还要加石灰?」李休一脸懵逼问道。
「废话!」
刘祀没好气地骂道,「这马粪酸性大,不中和掉,烧苗!」
「人粪里头虫卵多,若不杀灭,将来这肥堆里全是蛆,到了地里就是吃庄稼根的害虫!给我加!别心疼石灰!」
其实最好的法子是加硝土,那玩意儿发酵快,肥力足。
但刘祀收集硝土那是做火药的战略物资,比盐都贵,刘祀实在舍不得拿来沤粪,只能退而求其次,讲究个性价比。
就这样,一层稭秆,一层果皮,一层粪尿石灰,像叠千层饼一样,硬是叠到了一米多高。
最後,再覆盖上厚厚的草木叶子保暖。
「每日都要往这堆里浇水,保持湿润,但也别淹了。」
刘祀看着眼前这五个高高隆起的肥堆,就像是在看五个即将孵化的金蛋。
按照他脑子里查出来的资料,这堆肥讲究个酸硷平衡。
若是酸性多了,就会发臭,到时候还得加石灰水或者硷水中和。
若是硷性大了,这肥堆就会发乾、发高热,那时候就得反过来泼醋————
毕竟是第一次搞这大规模的堆肥,手里也没个pH试纸,一切只能靠鼻子闻、
靠手摸,全凭估算。
於是,这几日刘祀便成了这山坳里的常客。
每日里对着那几堆「宝贝」又是闻又是摸,乐此不疲,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弄了个记录本,记着今天的味儿是酸了还是臭了。
就在刘祀正撅着屁股,趴在一个肥堆前研究时,身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早就听闻刘都督爱民如子,不想竟已到了这般躬亲的地步。」
刘祀回头,只见赵云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自己这一身泥点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赵都督,您来了?」
刘祀直起腰,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笑道:「让您见笑了。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琢磨着给地里加些油水嘛。」
赵云缓步走下山坡,来到刘祀面前,目光扫过那几个精心伺候的肥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面色一正,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刘祀啊,你这摆弄泥巴的日子,怕是过不了几日了。」
「哦?」
刘祀心头一动,「可是有什麽消息?」
赵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西南方向,沉声道:「马参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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