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魏人走得极快,片刻间,已消失在山洼尽头。
此时的陈默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牙关都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废立太子?
这样的消息,魏贼是怎样探听到的?
但他不过是个屯田校尉,陈默瞬间便明白,这等大事不是他们小人物能参与的,当即扭过头颅,冲着手下人等冷厉喝道:「都给某家听好了,今日之言,尔等胆敢泄露半字,小心尔的屍骨不全!」
陈默猛地转身,那双平日里充满了市侩精明的眼睛,此刻却透着股狠厉的杀气,死死盯着身後那群面如土色的护卫。
接到这种烫手的消息,陈默也不敢再耽搁。他们接手的这种差事,每一次探听的情报都要记录在案,禀至上官手中。
南中,座降都督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李恢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庞。
端坐在案前,听完陈默的汇报,这位胆识过人、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座降都督,此刻呼吸竟变得急促起来。
「你听真切了?」
李恢的声音有些乾涩,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都督,千真万确!那魏国货郎言之凿凿,且言这消息在魏国高门之中已然传开了,并非空穴来风。」
陈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头都不敢擡。
李恢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消息若是假的,也就罢了。
可若为真,恐怕这大汉的天————要变了!
挥退陈默後,李恢独自一人在房中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杂乱。
大汉国中,派系林立,暗流涌动,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元从派、荆州派,这些皆是陛下刘备的死忠,也是如今把持朝政的中坚,地位全面淩驾於其他派系之上。
那些东州人在朝中也还凑合,但益州本土人却是备受压制。虽然表面归附,但心中因利益分配不均,如今再起了太子废立之事,後果简直难以想像————
一旦这消息传回成都,只怕这有些人,就要借题发挥了!
拥立之功、重新洗牌,越是那些不受重用之人,越会因此而蠢蠢欲动。
李恢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後背已是一片湿冷。
陛下如今在前线与曹真、孙权对峙,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拼命啊!
若此时後方起了变故,朝局动荡,那前线的大好局面,瞬间便会土崩瓦解!
届时,後果不堪设想!
但这些事显然也不是他一个边地的都督所能伸手触碰的。
李恢猛地坐回案前,铺开丝帛,提笔疾书。
写罢,取来火漆,慎重封好,又在信封上盖上了都督大印。
「来人!」
一名心腹应声而入,单膝跪地。
李恢将密信递到他手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死士的双眼,沉声道:「密信危急,快马即刻送往成都,交予治中从事杨洪!」
「务必将此信亲手呈交,不可有误!」
「诺!」
看着死士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李恢颓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长长叹了一口气:「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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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一关,您可一定要挺住啊!」
江陵城下。
战鼓声依旧隆隆作响,但曹真这老狐狸,到底是学乖了。
魏军不再密密麻麻地往城墙上涌,而是三五成群,七八作队,彼此间拉开极大的空隙,举着盾牌慢吞吞往城下蹭。
刘祀立於城垛之後,手中挽着赵云所赠铁弓,弓弦拉满如月。
「着!」
随着一声轻喝,利箭破空而去。
城下一名刚探出半个身子指挥的魏卒,连哼都没哼一声,已被羽箭贯穿其咽喉。
那位置刁钻至极,正中甲胃缝隙间的软肉。
「好箭法!」
一旁的赵云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激赏。
在这枯燥且充满血腥味的守城战里,刘祀箭无虚发,一时竟成了赵云难得的慰藉。
刘祀连射五人,放下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甲叶的撞击声传来。
「都督!」
张翼灰头土脸地从西门方向跑来,歪了盔头,一身精铁铠甲上全是灰白色的石粉。
「快!快调拨些长盾给我!」
张翼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夏侯尚那厮发了狠,把发石车都推上来了!石头跟下雨似的往西门砸,城楼————城楼已经被轰塌半边了!」
赵云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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