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此事,事后恐怕也难逃灭口。果然,在证词后面,刘成提到,在卢靖妃被冷落后不久,她身边一个叫翠容的宫女,就“因病”被挪出了永和宫,后来再无声息,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证词最后,是刘成按下的鲜红手印,以及他补充的一段话:“……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天打雷劈。奴婢苟活至今,日夜受良心煎熬,今日能将所知和盘托出,纵死无憾。只求殿下,能为枉死的杜康妃娘娘,为那些无辜丧命的宫人,讨还一个公道!”
字迹有些歪斜颤抖,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显示出书写者内心的激动与决绝。
朱载垕放下证词,心中沉甸甸的。刘成是个小人物,但他的证词,将卢靖妃、内库失火、长命锁失踪、宦官相继死亡这几条线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证据链,至少证明了卢靖妃在杜康妃遗物事件中,绝非无辜,甚至可能是关键的执行者。
可惜,刘成只是底层宦官,所知有限,无法触及更核心的秘密。那个拿走长命锁的“罗先生”到底是谁?他拿走长命锁这个“钥匙”做什么用?卢靖妃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指使?这些,依然迷雾重重。
“殿下,刘成如何处置?是继续留在净军保护,还是……” 冯保请示。刘成是重要人证,必须保护好。
“让他暂时留在净军,好生看顾,但也要提防有人对他不利。另外,让他仔细回忆,当年经手杜康妃娘娘遗物的,除了张公公和那几个已死的,是否还有其他宦官、宫女,哪怕只是远远见过,或者听到过什么风声的,都记下来。还有,让他想想,当年内库管理皇室宗亲、妃嫔遗物的规矩流程,特别是物品入库、登记、保管、调用、核销这些环节,有没有什么容易被人钻的空子。” 朱载垕吩咐道。刘成在内库多年,熟悉其中门道,或许能提供一些思路。
“奴婢明白。” 冯保记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值守的净军校尉在门外低声禀报:“启禀殿下,东厂冯公公(注:此处指东厂提督太监,非冯保)急报!”
“进。” 朱载垕示意。
一名穿着东厂番子服饰、浑身湿透的档头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禀殿下,追踪哑婆子的人有消息了!那哑婆子最后消失在东城明时坊附近,弟兄们暗访了附近的菜市、窝铺,发现她每隔三五日,会去一个叫‘崔记杂货铺’的地方,取一些针头线脑、廉价胭脂之类的东西,然后出城。今日她本不该出现,但咱们的人盯了一下午,刚刚发现,有个形迹可疑的跛脚乞丐,在杂货铺后巷的墙角,用石子摆了个奇怪的图案,然后匆匆离去。咱们的人没敢惊动,远远跟着,那乞丐在城里绕了好几圈,最后进了……进了南城,金鱼胡同,一家不起眼的……道观。”
“道观?” 朱载垕和冯保同时精神一振。
“是,一家很小的道观,名叫‘清微观’,香火不旺,平日里只有一个老道士和两个道童。那乞丐进去后,约莫一炷香时间就出来了,两手空空。咱们的人分了两路,一路继续跟着乞丐,一路盯着道观。就在刚才,盯着道观的人发现,道观后院角门悄悄打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戴着斗笠的人闪了出来,行色匆匆,看身形步态,不像那老道士,也不像道童。弟兄们已经跟上去了,特来禀报殿下,是否要动手拿人?”
终于有活鱼咬钩了!朱载垕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迅速思考。乞丐用石子摆图案,显然是某种联络暗号。哑婆子这条线,果然指向了道观!虽然不一定是玄妙观,但这个“清微观”,绝对有问题!
“不要打草惊蛇!” 朱载垕当机立断,“远远跟着,看此人去往何处,与何人接触。另外,立刻派人,秘密包围清微观,许进不许出!但先不要进去搜查,等孤的命令。那个乞丐,也派人盯着,看他接下来去哪里。记住,所有人务必小心,对方可能极为警惕,且不排除有极端手段。”
“是!” 东厂档头领命,匆匆离去。
“清微观……” 朱载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对方在京城绝不止玄妙观一个据点。这个清微观,位置偏僻,香火不旺,正是藏身和传递消息的绝佳地点。哑婆子很可能就是通过这里,与永和宫的卢靖妃保持联系。如今卢靖妃一死,对方急于清理这条线,所以派出了这个“灰袍人”。
“殿下,是否要通知陆指挥使,加强对玄妙观的监控?或者,两边同时动手?” 冯保建议道。
朱载垕摇头:“不,玄妙观那边继续监视,按兵不动。清微观这边,是意外收获,或许能打开突破口。对方在玄妙观经营日久,防备必然森严。而清微观,很可能只是一个中转站或联络点,守卫相对松懈。我们先盯死这个灰袍人,顺藤摸瓜,看能不能找到更大的鱼。另外,让成国公那边,也查查这个清微观的底细,看看是谁的产业,何时建立,与哪些人有来往。”
“是。” 冯保应下,正要出去安排,忽然又被朱载垕叫住。
“等等,” 朱载垕眉头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刘成的证词里提到,内库失火后,记录被篡改,然后张公公和几个经手宦官相继‘意外’身亡。你可还记得,卷宗里是如何记载这些‘意外’的?”
冯保略一回想,答道:“卷宗记载颇为简略,只说张公公是夜里巡查库房时,不慎跌落井中溺亡。另一名宦官是失足从梯子上摔下,头部重伤而死。还有两个,一个是突发急病暴毙,另一个是家中失火被烧死。当时内官监按意外处理,并未深究。”
“不慎跌落、失足摔下、突发急病、家中失火……” 朱载垕冷笑一声,“好巧的意外,好干净的处理。这手法,倒让孤想起另一桩陈年旧案。”
冯保疑惑地看向朱载垕。
朱载垕站起身,走到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已有些陈旧的卷宗,这是他从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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