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宫女宦官,在烈日下机械地劳作,见到朱载垕这一行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陌生人,也只是麻木地看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干活,眼中没有任何神采。
在浣衣局管事太监诚惶诚恐的引领下,朱载垕来到最角落一间阴暗潮湿的矮房前。门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刘成,刘成!快出来!有贵人找你问话!” 管事太监尖着嗓子喊道,语气却不怎么客气。
咳嗽声停了一下,半晌,一个佝偻、瘦削、满脸病容的老宦官,扶着门框,颤颤巍巍地挪了出来。他看起来有六十多岁,实际年龄可能更小,但长年的劳苦和病痛已经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裳,上面还沾着些水渍和污迹。他抬起昏花的老眼,茫然地看了看管事太监,又看了看朱载垕等人,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
“你就是刘成?嘉靖十六年,在内库当差?” 朱载垕上前一步,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刘成似乎反应迟钝,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是……是老奴。贵人……有何吩咐?”
“孤……我来问你点旧事。” 朱载垕示意冯保搬来一个破旧的木凳,让刘成坐下,自己则站在他对面,挡住了其他人窥探的视线。“嘉靖十六年,杜康妃娘娘薨逝后,其遗物入库,是你经手登记的?”
听到“杜康妃”三个字,刘成那死寂的眼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闪过,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他低着头,咳嗽了两声,慢慢道:“太久……太久了……老奴……记不清了。”
“仔细想想。” 朱载垕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查过旧档,你在副档上记了一笔,‘金镶玉长命锁一件,锁芯微有裂隙,未随葬,暂存丙字库第七架三层’。可有此事?”
刘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嘶声道:“可……可能吧……老奴……老奴真的记不清了……年纪大了,糊涂了……”
“是记不清了,还是不敢记?” 朱载垕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刘成那佝偻的身躯和麻木的表象,“当年你因为酒后失言,触怒上司,被贬到这浣衣局,一待就是二十年。你失言的内容,是否就与这件长命锁,与杜康妃娘娘的遗物有关?”
刘成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鲜明的情绪——那是深深的恐惧。
“你不用怕。” 朱载垕放缓了语气,“只要你据实以告,过往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让你离开浣衣局,找个清静地方养老。”
刘成死死地盯着朱载垕,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旁边的管事太监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跪伏在地,不敢动弹。冯保和净军侍卫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良久,刘成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痛苦,有懊悔,还有一种积压了太久、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秘密终于要见光的释然与绝望交织。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冯保皱了皱眉,示意旁边一个小太监递过去一碗水。
刘成接过水,喝了几口,喘匀了气,声音更加嘶哑,仿佛破旧的风箱:“贵人……您……您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为何要问这些陈年旧事?”
朱载垕看着他,缓缓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杜康妃娘娘死得不明不白,她的遗物不翼而飞。这其中,或许牵扯到一桩天大的冤屈。刘成,你当年既然敢在副档上记下那一笔,说明你良心未泯,知道此事有蹊跷。如今,你已沦落至此,行将就木,难道还要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让真相永埋地下吗?”
“真相……呵呵……真相……” 刘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眼中泛起浑浊的泪光,“哪有什么真相……知道的,都死了……不知道的,也快死了……老奴……老奴当年,就是知道得太多,又管不住这张嘴,才落得这般下场……”
他止住笑,看着朱载垕,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贵人既然问起,老奴……老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反正这条烂命,也活不了几天了……不错,当年杜康妃娘娘的遗物,是老奴和另一个叫王喜的宦官一起清点登记的。主档是王喜写的,老奴负责核对,写副档。那件金镶玉长命锁,是娘娘留给刚出生的皇长子的,玉质极好,镶金也精致,但锁芯靠近机括的地方,确实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老奴当时觉得奇怪,娘娘留给皇长子的东西,怎会有裂?但也没多想,就在副档上备注了一笔。”
“后来呢?那长命锁为何主档无记录?又去了哪里?” 朱载垕追问。
刘成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眼中恐惧更甚:“后来……后来登记完没两天,王喜就……就掉进御花园的荷花池里淹死了……说是夜里吃多了酒,失足落水。可老奴知道,王喜他……他根本就不会水,而且,他那天当值,根本没喝酒!”
“王喜死后,内库总管太监,就是那位张公公,亲自来把登记册子拿走了,说是要呈给陛下御览。过了几天,册子还回来,老奴就发现,主档上关于那长命锁的记录……不见了。副档上老奴写的那行备注还在,但墨迹似乎被水洇过,有点模糊。老奴觉得不对劲,就去问张公公。张公公当时脸色很难看,把老奴叫到没人的地方,警告老奴,说那长命锁陛下另有安排,让老奴把嘴闭紧,就当没看见过那东西,也从未在副档上写过什么备注。还塞给老奴一锭金子,说是封口费。”
朱载垕眼神一冷:“然后呢?你收了金子,就闭口不言了?”
刘成脸上露出羞愧和恐惧交织的神色:“老奴……老奴当时年轻,又怕事,就……就收了金子,没敢再问。可老奴心里不踏实,那长命锁毕竟是娘娘留给皇长子的遗物,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有一次,老奴和几个同僚吃酒,多喝了几杯,心里憋得慌,就……就忍不住提了一句,说杜康妃娘娘那长命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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