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天方破晓,灶房的烟囱便已吐出袅袅青白之气。
周桂香起了个大早,却反常地只喝了半碗薄粥,连平日爱吃的腌萝卜也没动几筷子。
林清流从灶房门口探进半个头来,瞥见他娘碗中还余大半,咧着嘴笑了一声,被周桂香抓了把筷子头虚虚一扬,便连忙缩了回去。
清水号从林家码头离岸时,晨雾尚未散净,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橹声欸乃,一下一下划破了清晓的寂静。
周桂香一上船,便利落地从舱中扯出一张草席来铺在船板上,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小软枕塞在头下,
直挺挺地躺平了,阖着眼嘱咐了一声,
"到了喊我。"
林清流在后头摇橹,瞧见他娘这副架势,笑得肩头乱颤,又不敢笑出声来,忍得脸都涨红了。
林清舟坐在船尾,侧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分明写着"你再笑一声试试",
林清流便把嘴紧紧抿住,专心摇橹去了。
船顺水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到了河湾镇澄江船厂码头。
晚秋和林清河跳上岸去,临下船时晚秋回头朝舱中轻声说了句,
"娘,我们先去了。"
周桂香从草席上微微撑起身来,迷迷蒙蒙地应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晚秋捂着嘴笑了一下,跟着林清河进船厂当值去了。
船离了河湾镇,继续往青浦县方向行去。
河道渐阔,水面上的船只也密了起来,偶有一两条货船贴着船舷驶过,船老大扯着嗓子喊号子,水浪"哗"地拍在清水号的船舷上,
晃得周桂香在舱中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还有多远",
林清舟应了声"快了",她便又阖上眼,把脸埋进软枕里不再动弹了。
巳时刚过,船在青浦县官家码头靠了岸。
周桂香听见船板磕在石阶上的钝响,才慢慢坐起来,拢了拢被草席蹭乱的头发,又在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让自己清醒清醒。
心里暗忖这法子果然妙,一路昏昏沉沉地睡过来,倒不像往常那般坐着晕得厉害。
林清流把橹靠稳了,跳上岸去拴好缆绳,回身来扶他娘。
周桂香搭着他的手上了岸,双脚踏到实地之后长长舒了口气,口中念了一句,
"可算脚踩着实处了。"
交了停泊钱,母子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街市深处走去。
日头已经暖洋洋地照着了,街面上人来人往,挎篮的,挑担的,牵儿抱女的,处处是喧嚷的人声与叫卖之声。
林清舟领着娘亲和弟弟往县衙左近那几条街走,他晓得那边有几家牙行,
门首悬着木牌,写着"代寻房屋,铺面,田产"的字样。
走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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