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挨着通知完各村减税事项之后,时间眨眼就又过了三天,来到了九月初七。
清水村的晒谷场今日格外热闹,与往日晒粮时的宁静忙碌不同,
今日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些许尘埃气的特殊氛围。
秋税开征了。
晒谷场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棚子,棚下摆着两张从祠堂搬来的长条桌。
几个穿着皂色公服,头戴平顶巾的衙役挎着腰刀,分立两侧,目光扫视着陆续聚集而来的人群和粮袋,神色谈不上和善,却也未见刻意刁难,只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一个留着山羊胡,面皮白净的书吏坐在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册,算盘和一沓空白的收粮凭证,旁边放着官斗,官升和大小不一的官秤。
另一个年轻些的书办负责核对名册,唱名。
场地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各家各户的当家汉子,或用扁担挑着,或用独轮车推着,将一口口鼓鼓囊囊的麻袋,藤筐运到场边,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好。
麻袋口用粗麻绳扎得紧紧的,有些上面还缝着各家的标记,或用木炭写着歪歪扭扭的姓氏。
空气里弥漫着新谷特有的,干燥清甜的香气,也夹杂着汗味和泥土的气息。
人们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收粮的棚子,计算着前面还有几家,又掂量着自家粮食的成色是否足够干净,
毕竟没有太多秕谷、杂质,是缴税的基本要求。
林清山也在这队伍里。
他天不亮就起来了,和林清舟一起,将早就预备好,反复晾晒扬净的秋粮从仓里搬出来,装进特地洗净晾干的麻袋里。
林家今年种的田多了些,且侍弄得精心,
除了糟了那场短暂的蝗灾,一整年基本可以算是风调雨顺,所以收成还算不错。
减免三成税的消息早已传遍全村,林清山心里有本账,算得清清楚楚该缴多少。
他装了整整四袋上好的粟米,又单独备了一小袋颗粒最饱满,几无杂质的,作为尖斗的预备,
尖斗是惯例,缴粮时粮堆要冒尖,超出官斗口沿,才算足量,多出的部分自然就归了收粮的衙役书吏,算是辛苦钱。
林家虽不宽裕,但这规矩不能坏,免得平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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