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物。
这举动让一些老匠人微微挑眉,
这小娘子,倒是不嫌脏。
“此为油灰,亦称捻料。”
晚秋仔细看了看,又凑近轻轻闻了一下,
“以桐油、石灰、加入捣烂的麻丝混合捣练而成,气味以桐油为主,略带石灰的碱气,
性黏稠,可塑,干固后坚韧防水,专用于填塞船板之间的缝隙,是为捻缝,是保证船体水密的关键。”
然后,她指向一段颜色黄褐,由三股拧成,表面略显粗糙的绳索,
“此为三股黄麻绳,麻纤维取自黄麻茎皮,强度尚可,但怕长期水泡,易腐,
多用作船内一般捆绑,临时固定,或制作网具,不宜用作长期受力的主缆,帆索。”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两片薄薄的金属片上。
一片颜色暗灰,质地均匀,一片颜色灰白,表面有铸造的砂眼和毛刺。
她小心地拿起那片暗灰色的,掂了掂分量,
“此为熟铁板,由生铁炒炼去碳而成,质地较软,韧性好,可锻打延展,
常用于包裹船艏,船艉易碰撞处,制作船钉、铁箍、铰链等需一定韧性之小件。”
又指着那片灰白的,
“此为生铁铸件,脆硬,不可锻打,但可浇铸成形,多用作船舵的舵杆承座、锚爪、或压舱铁等不求韧性、但求形状固定的部件。”
她语调平稳,叙述清晰,不仅说出了名称,还将特性、优劣、乃至具体用途都说得明明白白,甚至提到了油灰的制作和麻绳的选用禁忌。
有些内容,已超出了一般匠人知道怎么用的范畴,带上了些许知其所以然的味道。
席棚内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匠人,脸上的讥诮早已凝固,慢慢变成了惊讶、难以置信,乃至愕然。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林静友,此刻也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向长条桌旁那个沉静纤细的身影,星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审视和浓浓的讶异。
这小村姑....竟真的懂?
陈文书深深地看了晚秋一眼,这次眼中的讶异没有再掩饰。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出乎意料的表现,
然后缓缓开口道,
“杉木,松木无误,油灰解说详实,黄麻绳无误,熟铁,生铁区分准确,用途得当。”
他又加了一句,
“辨料一项,你已过关,退下吧。”
“谢先生。”
晚秋再次微微一福,平静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但她能感觉到,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
轻视与嘲弄大大减少,取而代之的更是惊疑,探究。
这个黄毛丫头,居然真的不是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