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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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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各怀异心。

    每日早朝,群臣山呼万岁,声音却是气虚声弱,敷衍塞责。

    朱友珪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

    他最忌惮的,是那些手握兵权的大将。

    韩勍虽在弑父之夜倒戈相助,但此人唯利是图,难以倚重。

    杨师厚、刘鄩等宿将皆拥兵在外,态度不明,既不公开反对,亦不明确拥戴。

    更有均王朱友贞,坐镇东都汴梁,暗中与一众老臣暗通款曲,虽未曾有何动作,却令朱友珪如芒在背。

    就在这等内外交困之际,幽州刘守光的使者到了洛阳。

    请授河北兵马都统。

    朱友珪看了刘守光的表文,沉默了半晌。

    他将表文搁在案上,按了按眉心。

    “河北兵马都统……”

    他冷笑一声。

    刘守光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河北兵马都统,授了此职,便等于将河北兵权拱手让出。

    梁国在河北本就已无多少残存势力,若再假以名义,河北诸镇脱离梁廷,必成定局。

    “不可授。”

    枢密使敬翔当日正好在侧。

    他虽称病辞了宰相之职,却仍在枢密院佐理军机,遇到军国要务,朱友珪还是会召他来问策。

    “都统之职万不可授。”

    敬翔的嗓音沙哑,面色苍白,显是抱病在身。

    “刘守光狼子野心,给了他都统之名,便是徒为他人作嫁衣裳。”

    朱友珪皱眉。

    “可若不给……”

    他没说下去。

    可其意甚明——如今梁国四面受敌,内有夺嫡之忧,外有晋王之患,若再逼反刘守光,腹背受敌,局面便更难收拾了。

    敬翔沉吟片刻。

    “陛下不妨权变,都统之职断不可授,然可另赐一虚衔,既可安其骄心,亦不至授人以柄。”

    “赐何虚衔?”

    “尚父,兼领河北采访使。”

    朱友珪微愕。

    敬翔进言曰:“‘尚父’之号,五镇既已联表共尊,陛下不过顺水推舟,降诏敕封,于朝廷并无实损。至于采访使一职——”

    其语声微顿。

    按采访使本称采访处置使,始置于大唐开元之世。

    昔年四海承平,朝廷分道置使,专司巡察州县官吏政绩,考课风俗,纠劾不法。

    究其根本,此乃一巡按虚衔,虽声名显赫,品秩颇尊,然手中实无调拨兵马之权。

    较之兵马都统,采访使犹如无锋之剑——徒具威仪,却难伤人分毫。

    “刘守光若受此职,明面上尊荣无以复加,骨子里却无半点实权。”

    “其所图者无非虚名,朝廷假以虚名,而不授以实柄,此乃以虚驭实之策。”

    朱友珪沉吟良久,颔首应曰:“准敬公所奏。”

    遂即降下中旨,命阁门使王瞳充册封使,赍敕书旌节,驰驿北上幽州,正式册幽州节度使刘公为尚父、兼领河北采访使。

    敬翔辞出后,朱友珪枯坐寝殿,对着一盏残檠凝神良久。

    忽而侧首问询近侍。

    “敬翔托病辞相,朕观其气色……倒尚康健?”

    近侍垂首噤声。

    朱友珪冷嗤一声。

    “罢了,朕既需用之,且由他去。”

    王瞳一行北上之行并不迫切。

    循驿道去幽州几近二千里。

    王瞳率十余从役,沿途易马,趱程而行,历二十余日方抵幽州城关。

    入郭之后,王瞳且先驻节都亭驿歇宿,旋遣人投递谒状及敕书副本。

    翌日,刘守光传见王瞳。

    节堂之上,刘守光高踞正座,麾下文武分列两厢。

    王瞳升堂见礼毕,奉上敕命旌节。

    “奉天子明诏,册幽州节度使刘公为尚父,兼领河北采访使。”

    刘守光接过黄麻敕纸,展卷细览。

    视及“尚父”二字,其唇角微挑。

    待视及“河北采访使”,笑意微凝。

    览至卷末,竟无半字提及“河北兵马都统”。

    遂将敕书重重合拢。

    虽面无异色,语调却骤沉数分。

    “王使劳顿。”

    “册封大典,当作何规制?”

    王瞳叉手应曰:“禀尚父,册礼朝廷早有定制。”

    “循大唐旧制,当卜吉日筑坛,尚父登坛受册,行再拜稽首之礼,恭受天子明诏旌节。”

    “礼毕,宣制读诏,颁告藩镇道内军民。”

    遂将典仪节略细细陈明。

    自筑坛之方位,牲牢之陈设,拜舞之次序,乃至宣诏之礼,纤悉无遗,条理井然。

    此皆朝廷旧仪。

    册拜尚父虽属旷典,然仪注与册封亲王、大将军本无二致,无非等秩愈尊、仪仗愈盛、礼器愈加繁冗罢了。

    刘守光边听边微颔首。

    待听至末节,忽而断喝。

    “且住。”

    王瞳语声戛然而止。

    刘守光双眉紧蹙。

    “此等仪注……”

    语调拖得极缓。

    “缘何不郊祀祭天、大赦改元?”

    王瞳闻言大愕。

    堂下幽州文武亦尽皆色变。

    郊祀改元。

    此四字自刘守光口中吐出之际,节堂内顿若寒蝉死寂。

    王瞳到底久历朝班,见惯风浪,错愕一瞬便即还神。躬身对曰。

    “禀尚父,郊庙改元乃天子独享之礼。”

    “尚父虽位极人臣、尊贵无匹,然终究为人臣。”

    “臣下受封,当行臣子之礼。”

    “唯天子御极践祚,方行柴祭告庙、大赦改元之大典。”

    “此乃国家祀典礼制,断不可僭越分毫。”

    其辞虽恭,然其意昭然若揭。

    尚父再尊,亦不过一介藩臣。

    刘守光面皮骤然铁青。

    一双三角眼暴睁,眸光如刃死死剜向王瞳。

    “臣子?”

    其人自正座上霍然而起。

    “孤既为尚父,孰堪当皇帝?”

    王瞳额间冷汗涔涔。

    “尚父息怒,此……”

    “孤且问你!”

    刘守光暴喝如雷。

    “现今天下分崩离析,强者称帝,弱者称王!”

    “孤坐拥燕蓟二千里形胜,带甲十万,东扼榆关,北抗契丹,南平河朔,西瞰并汾!”

    其人一步一步走下阶陛,行至王瞳身前,居高临下俯瞰这洛阳来使。

    “如此霸业,难道不足以南面称孤、帝制一方么!”

    王瞳双膝一软,几欲瘫倒。

    唇吻翕动,竟是半字难吐。

    临行之际,敬翔曾面授机宜,言刘守光性情桀骜狂悖,行事每多任性使气,嘱其至幽州务必谨言慎行。

    然其万未料及,对方竟于大庭广众宣扬“称帝”二字。

    此非暗语试探,乃是明火执仗之僭逆。

    堂下藩镇僚属皆面面相觑,或面如死灰,或垂首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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