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许淳安也并非全然受宠,在万岁爷眼中,他不过是一把好用却须时时敲打的刀罢了。
万岁爷如今年岁渐长,最盼的便是外无战事,内无朋党,如此龙椅方能坐得安稳。
故而,提议与北狄议和,正是他们阉党一派走到台前、博取圣心的绝佳契机!
张公公一听兵部尚书如此说,便顺势躬身向御座上的万岁爷进言:“万岁爷,老奴亦觉此时与北狄议和,于咱大周最为有利。先不说每年为戍边所费帑银巨万,单说即便耗费这般钱粮,仍难免北狄零骑侵扰,边民岁岁惊惶。陛下最是仁德,体恤百姓,咱们不过略出些银帛,便能打发北狄人安分数年,岂非两全之美?”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疏奏,恭谨呈上:“老奴此前也粗粗算过一笔账,这议和所费,比起连年征战之耗,实在划算得多。”
一边说着,他脸上堆起忧国忧民的神色:“将士们戍边确是辛苦,可北狄人来去如风,专挑防务薄弱处下手,地方与驻军之间呼应不及,这才屡屡被他们钻了空子。纵使我军将士奋勇,斩获颇多,然伤亡与百姓财产之损,亦不在小数。若能议和成功,往后边关将士与黎民百姓,好歹也能过个安稳年了。”
这番话,说得既有为国省俭的实利,又有体恤将士百姓的仁心,面子里子俱全。
殿上诸臣闻言,连兵部尚书也不由微微颔首,露出几分赞同之色。
“臣反对!”
谁也没想到,未等皇上开口,许淳安竟率先出声反对,声音清冷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
此前,朝中不少大臣对老国公当年镇守北境、隐隐有拥兵自重之势的旧事皆有所耳闻。若非老国公去得及时,万岁爷恐怕早已着手清算。
如今许淳安这般激烈反对议和,莫非他也想效仿其父,在边关养出一支只听命于许家的私兵,做第二个北境王不成?
殿内霎时一静,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那道挺直如孤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