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尧舜,而不是要推翻皇权。」
佟硕手里把玩着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手指间翻转,上面是他家高美人的大名,一般人没有那个脸皮顺走。
「这帮审稿的笔杆子,眼睛毒得很。」
他转头看向潘欣欣。
「潘导,这段戏你带A组拍。」
「台词你盯着改,既要骂得痛快,让老百姓听着解气,又不能越了红线。」
潘欣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活儿简单。」
「海瑞是个孤臣,他的骂,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悲愤,不是泼妇骂街。」
「第三条呢?」
佟硕问。
刘文娟眉头微皱。
「第三条有点麻烦,关於严嵩倒台的定性。」
「初稿里,把严嵩写成了一个背锅侠,大部分贪墨的银子都进了嘉靖的内库。」
「总编室认为这会削弱反腐倡廉的正面意义,要求加重严世藩及其党羽中饱私囊的戏份,把矛盾点集中在严党贪腐上。」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这可是整部戏的魂。
如果把严嵩单纯写成个贪官,那这戏就落了俗套,成了一般的清官反贪剧。
佟硕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这不能改。」
喝了不少酒,他的东北腔带上了几分火气。
「严嵩要是就图点银子,他能在首辅的位置上坐二十年?」
「他贪,是因为皇帝需要他贪!」
「他不把银子弄进宫里修宫殿,嘉靖早弄死他了!」
「这层窗户纸要是糊上,这戏的深度就全废了!」
老郑在旁边乾咳了两声,打圆场:
「佟导,这可是上头的意思,咱们总得折中一下。」
佟硕眯起眼睛,心里飞快地盘算。
硬顶肯定不行,四千万的盘子,央视卡着脖子。
「这样。」
佟硕看向刘文娟。
「让编剧部加两场戏。」
「一场严世藩私下查帐,把贪墨的数字做两本帐,一本给皇上,一本自己留着。」
「另一场,严嵩教训严世藩,点出『大明朝只有一个人能呼风唤雨』。」
「把严党的贪,和皇上的贪,用两本帐割裂开。」
「既保住了严党贪腐的事实,又暗点出嘉靖的默许。」
潘欣欣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这招高!」
「两全其美。」
剧本的事算捋顺了。
刘文娟翻到下一页。
「第二块,选角。」
「主要演员基本敲定,陈道名演嘉靖,王志纹演海瑞。」
「王劲松等人的合同下周陆续走完。」
「但是......」
刘文娟顿了一下,抬眼看佟硕。
「海瑞的母亲,这个角色还没定下来。」
「试了几个老演员,都觉得差点意思,太慈祥了,压不住海瑞那种执拗的性格。」
佟硕夹了块羊排啃着。
「这老太太得是个狠角色,能把海瑞逼得休妻,骨子里得有股子封建礼教的顽固劲儿。」
「慢慢找,不急。」
刘文娟拿笔记下,继续往下念。
「还有场景搭建,美术组已经在怀柔影视基地圈了地,江南织造局和西苑的景正在搭。」
「但现在有个缺口。」
刘文娟看了一眼老郑。
「剧本里有水战和运河漕运的戏份。」
「怀柔那边没有合适的水系,如果靠後期特效,预算兜不住。」
老郑是汪国辉派来的大管家,听到钱的事,立刻坐直了身子。
「水戏确实费钱,台里之前的做法,都是去无锡太湖边上取景。」
佟硕摆摆手。
「去无锡转场,人员吃喝拉撒加上设备运输,少说得搭进去两百万。」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啃羊排的摄影指导潘恒生。
「老潘,你那边有什麽招?」
潘恒生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
「佟导,我之前去天津拍过戏。」
「海河边上有几个废弃的造船厂,水深够,河道也宽。」
「咱们在那边搭几个绿幕,实景和特效结合着来,能省一大半钱。」
佟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
天津离BJ近,转场成本极低。
「行,明天葛师傅带人去天津踩点,没问题就直接把地皮租下来。」
正事聊完,酒局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老郑端着酒杯,凑到佟硕跟前。
「佟导,我来之前,汪主任特意交代了一句。」
老郑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大明宫词》那边,又是陈红,又是周浔的,尤其是你们手里的那个周浔,台里对她的扮相特中意。」
「汪主任的意思是,咱们《大明王朝》虽然是男人戏,但女性角色也得出彩。」
「不能让隔壁把风头全抢了。」
佟硕轻笑一声,跟老郑碰了碰杯。
他知道汪国辉在较劲。
同一年开机的两部大戏,央视内部也在分资源、比政绩。
「让郑主任放心。」
佟硕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手里攥着一张王牌,等定妆照出来,保准让汪主任挑不出毛病。」
老郑心领神会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