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绝望和无力感差点把他压垮。他感受到巨人千百年来一次次失败的痛。
“明白了。”他喘口气,“我们要计划一下。”
巨人点头。
它用断剑在地上画地图:从浅洞出发,沿河往上走,大约三公里到地下湖。路上有几个危险地方——毒气沼泽、窄桥、蝙蝠洞。
每个地方,它都写了办法。
毒气区要贴墙走,避开中间的气池。桥很旧,只能一人过,不能超一百公斤——对牛嘉难,对红缨没事。蝙蝠洞要安静,一出声就会被攻击,后果严重。
牛嘉记下了。
然后他看自己的右臂。
骨折了,使不上力。过桥是个问题。
红缨也想到这点:“我带你过去。我没重量,可以托你飞——现在力量不够,但短距离应该行。”
“能行吗?”
“试试。”她没把握,但语气坚决。
牛嘉点头。
他问巨人:“什么时候走?”
巨人指外面,又指自己的链子。意思是:现在就能走,但它只能送到一定位置,之后的路去不了。
因为链子不够长。
“送到你能到的最远地方。”牛嘉说,“然后指路,我们回来。”
巨人点头。
它转身,拖着断剑,先走出去。
牛嘉背上包,红缨跟在他身边。香插在包侧,烟轻轻飘。三人一鬼,跟着巨人,沿着河边往上游走。
河水哗哗响,河底卵石发光,像踩在星河上。洞顶钟乳石垂下,偶尔滴水,声音清脆。巨人的脚步沉重缓慢,链子拖地的声响像古老的钟。
半小时后,前面出现岔路。
河分成两条,一左一右。巨人停下,指左边。
“这条。”红缨说,“右边是死路,尽头是深坑,掉下去就上不来。”
牛嘉点头,转向左边。
路变窄,水流更快,声音更大。空气更湿,墙上长出滑腻的苔藓,走路要小心。光也少了——河底发光石少了,洞顶也不透光,全靠巨人眼里的红火照亮。
又走一阵,前面传来奇怪声音。
嘶嘶——
像气体漏出来。
巨人停下,举剑示意小心。
牛嘉屏息,看向前方。
河道转弯处,水面漂着大片白泡沫,不断破裂,放出淡黄气体。气体聚在水上,形成一片雾。
毒气沼泽。
巨人指墙边,示意贴墙走,避开中间。
牛嘉点头,小心靠墙移动。苔藓更滑了,他每步都踩实才敢迈下一步。红缨飘在外侧,盯着毒气区。
突然,水里炸开一朵浪花。
一条黑影冲上来,直扑牛嘉脸!
他来不及躲,只能往后仰。红缨出手——挥手打出一道气,击中黑影。黑影惨叫一声,落回水里。
牛嘉看清了,是条怪鱼——半米长,嘴裂到耳根,满嘴尖牙,没鳞,皮肤黑滑。它在水里挣扎几下,沉了。
“这里的生物被毒气污染,变得凶。”红缨说,“小心,不止一条。”
果然,水面又冒出几个黑影。
巨人哼一声,举剑砸向河面。
轰!
水花冲起三米高,几条鱼被震晕,浮上来。巨人连砸三次,水面暂时安静。
“快走。”红缨说。
牛嘉加快脚步,贴墙快速通过。毒气刺鼻,像臭鸡蛋加硫磺,他捂住鼻子。红缨魂体受影响,有点不稳,赶紧靠近香,多吸几口。
过了毒气区,路又宽了。
巨人停下,指前方。
五十米外,河上有座桥。
天然石桥——两块大钟乳石从顶上垂下,在河上接在一起,成了拱形。桥宽约一米,满是湿苔,中间断了一段,缺口两米宽,要跳过去。
两边没有栏杆。
“一次一人。”红缨翻译,“不能超一百公斤。你右臂伤了,跳不过。我带你飞。”
牛嘉看缺口,又看自己绑夹板的手。
确实跳不了。
“你现在能托我飞两米吗?”他问。
红缨感受一下:“勉强可以。但只能试一次,失败就……”
“不会失败。”牛嘉打断,“我相信你。”
红缨看他,脸上露出一丝笑。
巨人退到一边,让他们先过。
牛嘉走上桥。
桥面极滑,他蹲下,用左手扶着,慢慢往前挪。苔藓黏脚,河水声轰隆,像随时要把他吞掉。
他挪到缺口前。
边缘石头已风化,一碰就掉渣。他探头看——下面十米多,河水急,白沫翻滚,掉下去必死。
“准备好了吗?”红缨飘过来。
牛嘉点头。
红缨伸手——魂体凝出实体般的手,托住他腋下,深吸一口气,用力。
牛嘉感到一股力把自己抬起来。
然后他离地了。
红缨脸色瞬间苍白,魂体剧烈抖动,托一个大人对她来说太吃力。但她咬牙坚持,慢慢往前飘。
到缺口中间时,她开始下坠。
牛嘉心跳加速。
这时,巨人举起断剑,剑尖对准红缨,一道红光注入她体内。红缨一震,力量恢复,稳稳带着牛嘉飞过缺口,落地。
牛嘉踉跄一下,站稳。
红缨也落下,魂体更透明了,但还能撑住。
她回头对巨人说了句鬼语。
巨人点头,收剑。
它不过桥——链子不够长。它指对面,又指自己脖子,意思是:我只能送到这儿。后面的路,你们自己走。
牛嘉看向前面。
河继续延伸,前方更黑,只能看到钟乳石的轮廓。水声依旧,但多了空洞的回音,说明前面空间更大。
“还有多远?”他问。
巨人伸出两根手指。
两公里。
牛嘉点头,抱拳:“等我们回来。”
巨人坐下,断剑放膝上,闭眼。
它要等。
等他们带回“锁”,或者等他们再也回不来。
牛嘉转身,和红缨一起,向深处走去。
身后的桥渐渐消失,巨人的身影融入黑暗。只有链子拖地的哗啦声隐约传来,像一首古老又悲伤的歌。
前面,是未知的黑。
和“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