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治好的,是硬生生拖成了绝症,对吗?」
「是的。」高风回道,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这是事实。
二十八岁人生,十几年的胸闷、气短,家人的忽视、家庭经济拮据的无奈,最终拼凑出了一个无解的结局。
「保守治疗吧,长期吸氧,吃药降低肺动脉压,控制心衰、预防感染。」高风道,「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减轻痛苦,延缓病情恶化。」
看着家属将患者推出诊室,他的心情很不好。对於医生来说,最无奈的从来不是治不好的疑难杂症,而是本可以痊癒,却被生生拖成绝症的人生。
下了门诊,高风给齐峰主任打了个电话:「齐主任,我想做手术了。」
「啊?」齐峰主任愣住了,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挂锺,「现在吗?」
「对。」
「好的,没问题,我现在就安排。」
齐峰主任安排得很周到,冯睿也很积极,至於手术室会不会骂娘,那高风不知道,也没有想。
上午八点半,齐省省立医院,心外科病情沟通室
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几把凳子,一台电脑,墙角立着一个阅片灯,灯箱上夹着几张胶片。
患者是个57岁的中年男人,叫陈满仓,头发已经白了不少,此刻他脸上全是愁容。
「老陈,我就跟你直说了。」省立医院心外科的王凯主任医师开口道,「你这个病,很复杂!」
「你这是先天性的矫正型大动脉转位,合并室间隔缺损和主动脉狭窄。简单来说,你的心脏从出生就长反了,心房和心室的连接反了,心室和大动脉的连接也反了。」
「正常心脏是左心室往主动脉泵血,你的是右心室在干左心室的活。」陈满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学问小,听着这些医学术语就懵。
但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很重。
原因很简单,同病房的还有两个患者,这个水平很高的王主任看都不看一眼,就对他格外关注。
陈满仓学问是小,但脑子又不傻。
「这种病如果在婴幼儿发现,手术效果好。」王凯顿了顿,「但你现在已经57岁了,右心室承担了五十多年的体循环压力,已经严重扩大,心功能现在是IV级...」
「你现在走两步就喘,睡觉躺不平,腿肿,这些都是心衰的表现。」
陈满仓声音都抖了:「王主任,那...那还能治吗?」
「我的建议是保守治疗,强心、利尿、扩血管,能维持多久算多久。手术的话....」王凯摇了摇头,「国内能做这种双调转术的中心不超过3家,成功率也很低,你这种恐怕10%都不到。」
「术中深低温停循环、低心排综合徵、心律失常...任何一个并发症都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而且即便是侥幸成功,术後恢复期也得在CCU躺一个月,费用保守估计50万起步,这还不包括後期的花费。」
「五十万...」陈满仓当场就蔫了,他可没有这麽多钱,也不想给子女们说。
他们都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他不想添麻烦。
「那我出院?」「可以。好好吃药,少活动,避免感冒受凉。」王凯主任的措辞很谨慎,「有不舒服的话立刻去医院,这样的话....也许还能维持2-3年。」
2-3年...
陈满仓心里就挺复杂的,他想起了三岁的孙子,刚学会叫爷爷,每次他去儿子家,小家伙都会开心地跑过来让他抱抱。
还有自己的妻子,跟着他一辈子没少吃苦,到老了还要伺候一个药罐子。
算了,就这样吧。
陈满仓是认命了,但他妻子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跑到办公室找王凯主任,情绪还很激动。
但王凯不以为意,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每一个被他判了「保守治疗「的病人家属,都是同样的情绪,同样的眼泪,同样的不甘心。
但医学这个东西,技术的壁垒就摆在那里,他不能为了安慰家属而给出虚假的希望。
甚至,他觉得这对患者整个家庭来讲,并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