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待在土坑里,沐浴阳光,呼吸空气,你们或许会在心里拼命尖叫,但声音如何也传不出去一因为你们是树,树可没有嘴!」
它笑得更大声了,似乎很自满於这个烂笑话。比尔接话道:「然後凌晨时,或者明早,某位发现异常的老师会帮你们解咒。你们的肢体大抵健全,但心灵可能不会那麽健康。因为一个夜晚足够留下终身难忘的恐惧。」
吕文均他想像着比尔没有赶到的发展,想像着自己成为一棵树,在黑暗的树林中独自站立,他的呐喊声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他会非常害怕,因为他不知道多久以後才有人发现这棵树的异常————
「天啊。」他打了个寒颤,「比尔,它到底是什麽?」
「它是你们在大三才会正式接触的概念。」比尔说,「它是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打交道的东西。而且我的确希望你们远离。坦白说我不希望你再问下去,过早知道这些概念不是好事。」
「比尔老师,文均同学差点变成木头了。」玲弓坚持道,「他————至少有知情的权利吧?」
比尔靠在一棵大树上,指尖弹着菸灰。
「总是这麽不听劝。」他咕哝道,「好吧,你们知道「化外」这个词吗?」
「额————在我们那边指没有文明的地方。」吕文均不明所以。
古国人认为,人类有别於野兽之关键,便在於文明。政令、教育、贸易等社会活动,使得人类打下构筑出互惠共生的社会之基础。将文明普及给野蛮同胞的过程,便是所谓的「开化」。
而文明不存之地,教化未施之处,即为无法交流的「化外」之地。
「那麽什麽是文明的反面?」比尔说,「暴力?异教?愚昧?异文化?」
「我想是————无法交流吧。」玲弓小声说,「即使语言、种族、阵营不同,人与人之间也是可以交流的。可以交流,就能协商和沟通。但如果连交流本身都做不到,就没有融入文明的办法了。」
「说得很对,关键在於交流。」比尔点头,「金钱和武器同样是交流的手段,战争也可称为政治的延伸,可以交流就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就存在共存的可能。这一逻辑适用於人与妖怪,也适用於自然。而与自然交流的关键,就是神」。」
「神会接受祭祀,接受信仰。对虔诚者赠与恩惠,对不敬者施加严惩,这是因为神具有人格。」
「若与风雨之神打好关系,那麽暴雨来临前就会得到徵兆,若与大地之神多加沟通,地震前人们也能得到逃生的机会。人与神的交流使得自然成为了可被理解的事物,生命得以在自然中存续。」
那麽。
比尔开口。」
一如果有神明丢失了自己的人格,那它还能够被理解吗?」
「这————」
当然做不到。
人可以和云沟通吗?和大气?和火焰?
没有人格,就没有性格、也没有好恶。如此一来神就仅仅是具备形体的自然,拥有力量的野兽。
犹如骤然来袭的暴雨、持久存在的乾旱、燃烧森林的烈火。
即使献上供品与祈祷也不会停止,即使凄声祈求也不会停歇。因为那是无法交流、无法理解,与人的行动毫无关联的「现象」。
这才是文明不及之处。
「这世上,存在着失去人格的神。」
「智慧无存,人格丧失,然而权能与力量幸存,聚集在残破的身躯中。它们在执念的驱使下徘徊,成为以一己之力蹂躏世界的天灾。」
「那就是你们亲眼目睹的现象。它是信仰的末路、恐惧的终焉。」
「它是化外之神」。
这个瞬间,吕文均心中响起凄厉的警笛声。
那不是比喻,而是真切存在的声音。某个机制察觉到了异常,故而跨越遥远的距离降下示警。越发急切的告警声收束,转化为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先知希恩的声音。
(特工维舍斯,这是来自王的紧急联络。)
(已确认神眠火山第2658号封印破碎,侦测到全新的化外之神苏醒。)
(根据占卜结果,这次苏醒的是极为古老的自然神。)
她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那是传达命令的果决。
(为了保障学院师生,以及周围秘境的安全,现向你下达紧急任务。)
(自今日算起的14天内,如果特里斯塔学院未能给出稳妥的解决方案,就由你来讨伐化外之神!)
吕文均呆滞地站在风中,感觉大脑像是木化了般一片空白。
我打化外之神?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