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500点。
「五百点...」陆文涛喃喃自语,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天跌这麽多....
」
「这才是开始。」陆辰平静地说,夹起一个小笼包,「雷曼的衍生品敞口超过6000亿美元,交易对手遍布全球。今天所有金融机构都要重新评估风险,所有人都在抛售。」
陈美玲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小辰...你那些...都结算完了?」
「完了。」
「赚了...多少?」
陆辰放下筷子,看向父母。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但他没想到,当真正要说出口时,会如此艰难。
因为数字太大时,会失去真实感,变成纯粹的符号。而符号,无法传达这背後的重量0
「陆氏资本现在的资金,」他缓缓说,「大约5.78亿美元。」
死寂。
陆文涛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美玲捂住嘴,眼睛瞪大,然後迅速变红,泪水涌出。
5.78亿美元。
按当前汇率,约合40亿人民币。
他们夫妻工作一辈子,算一下,能攒下200万美元吗?而现在,十六岁的儿子,用十五个月,赚了他们几百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五亿....」陆文涛重复,声音乾涩。
陆辰点头。
陈美玲的眼泪终於流下来。不是喜悦的泪,是某种混合了震惊、骄傲、恐惧、和深深不安的复杂情绪。
电视里,道指继续下跌。
晚上10点,《华尔街日报》网络版头条更新。
标题没有用往常的商业新闻风格,而是用了罕见的惊叹句式:
【16岁华裔少年,在雷曼废墟上掘金5亿美元?】
副标题:「帕罗奥图高中生精准做空,获利或达5亿美元,SEC已启动初步问询」
文章开头写道:「当雷曼兄弟的28000名员工今天早晨抱着纸箱离开办公室时,一位居住在加州帕罗奥图的16岁华裔高中生,可能正在计算他从这家投行崩溃中获得的巨额利润。」
「据多位知情人士透露,一位帕罗奥图高中的11年级学生,通过其家族控制的离岸投资实体,在雷曼兄弟股票和期权上建立了大规模空头头寸。初步估算,其盈利可能在4到5
亿美元之间。」
文章引用了接近监管机构的人士的话:「SEC已对陆辰的交易展开初步问询,重点是其信息获取渠道是否合法。但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存在内幕交易或市场操纵。」
也采访了华尔街资深交易员:「这种级别的精准做空,要麽是天才,要麽是运气,要麽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源。」
最後一段写道:「陆辰的父亲陆文涛是英特尔工程师,母亲陈美玲是家庭主妇。邻居描述这个家庭低调、友善。对於儿子的交易,陆先生拒绝评论,只说:他还是个孩子,需要隐私。」
「但在今天这个华尔街历史上最黑暗的日子里,这个孩子的获利故事,将成为金融危机中最不可思议的注脚:当成年人在贪婪和恐惧中毁灭时,一个少年用冷静和远见,收割了废墟上的财富。」
「这是新王者的加冕,还是旧秩序的最後一曲挽歌?答案,也许要等下一次危机来临时,才会揭晓。」
文章发表後一小时,阅读量突破500万,评论超过3万条。
大多数评论充满愤怒:「吸血鬼!喝血长大的!」
「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普通人的养老金!」
「SEC必须查!肯定有内幕!」
少数评论表示佩服:「天才。真正的天才。」
「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风险,这是他应得的。」
「与其骂他,不如问问为什麽华尔街那些年薪百万的专家没看到。」
还有一条评论被顶到最高:「我是一名雷曼员工,今天失业了。我不恨这个少年,我恨的是那些明知风险却隐瞒的高管,那些把垃圾包装成黄金卖给我们的人。这个少年只是做了正确的判断。而我们,相信了错误的承诺。」
这条评论有超过两万个赞。
但愤怒的声音,依然更大。
因为当人们失去一切时,需要一个具体的、可以仇恨的对象。
而陆辰,恰好出现在那个位置上。
翌日,俄亥俄州,扬斯敦郊外,米勒家族墓地。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枫树的枝叶,在莉兹·米勒的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墓碑前,那束白色百合已经开始枯萎。
亚历克斯·米勒坐在墓碑旁的草地上,背靠着石碑。他穿着乾净的衬衫和裤子,胡子刮得很乾净,甚至喷了点古龙水...莉兹最喜欢的那种味道。
手机放在身边,屏幕亮着,显示着雷曼破产的新闻标题。
他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一种奇怪的、近乎释然的微笑。
「你看,莉兹,」他轻声说,像在对墓碑说话,「雷曼倒了。和我预测的一样。只是我预测错了方向....我以为它会活,它死了。」
他顿了顿:「我的投资,全没了。所有钱,所有杠杆,所有借来的、骗来的、赌上的....全归零了。我现在欠了大概....200万美元?300万?不重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拧开,把里面的白色药片全部倒在掌心。
大约三十粒。
足够让一个人永远睡去。
「律师我已经联系过了。」他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索菲亚和奥利维亚的监护权,我指定给陈美玲女士。她是个好母亲,会照顾好她们。我还留了一封信,解释一切。虽然可能没什麽用。」
他看着掌心的药片,像在看某种解脱的钥匙。
「我这辈子,总是想要证明自己。」他轻声说,「证明给父亲看,那个钢铁工人,他的儿子能上沃顿,能进高盛,能自己开基金,能赚大钱。证明给莉兹看,我能给她最好的生活。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亚历克斯·米勒,是华尔街的明星。」
他停顿,眼泪终於流下来:「但现在我知道了,我证明的,只有一件事:我是个失败者。在最重要的选择上,我全错了。」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长,沉重。
上午十点的钟声。
新的一天,已经过去四分之一。
他的这一天,即将结束。
「莉兹,」他最後说,声音温柔,「我很快就来陪你。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把所有药片放进嘴里,没有水,直接咽下。
很苦。
但他微笑着咽下。
然後他靠在墓碑上,握住莉兹名字的刻字,闭上眼睛。
阳光温暖,风很轻。
枫树的叶子开始变红,像血,像火,像某个结束,也像某个开始。
他感到困意袭来。
像长途跋涉後,终於可以休息。
像沉重的负担,终於可以放下。
像错误的人生,终於可以重来....在另一个世界,和另一个开始。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他想起双胞胎的脸。
索菲亚笑起来有酒窝。
奥利维亚哭的时候会伸手要抱抱。
对不起,宝贝们。
爸爸太累了。
你们要好好的。
在阳光中,好好长大。
在爱与安全中,好好长大。
不要学爸爸。
要学那些.....真正清醒的人。
像陆辰那样的。
虽然爸爸曾经嫉妒他,恨他。
但现在,爸爸感谢他。
因为他会照顾好你们。
因为他是那个.....在所有人疯狂时,保持清醒的人。
意识,沉入黑暗。
阳光,继续照耀。
墓碑上,莉兹的名字,在光中永恒。
而亚历克斯·米勒,沃顿商学院MBA,前高盛交易员,阿特拉斯资本创始人,雷曼兄弟的最後一批信徒...
在妻子的墓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享年三十四岁。
香港,中环街头,上午十一点(香港时间)。
超过两千名雷曼迷你债券投资者聚集在滙丰银行大厦外,举着标语,喊着口号。人群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有穿着廉价西装的小职员。
陈志伟也在其中。他右手拄着拐杖....上周抗议时摔伤的手腕还没好,左手举着一个纸牌,上面用繁体字写着:「雷曼骗局,天理不容!」
警察拉起警戒线,但人群情绪激动。有人开始冲击银行大门,玻璃被砸碎,警报声尖锐响起。
陈志伟被人群推搡着,差点再次摔倒。旁边一个老妇人扶住他,哭着说:「陈先生,我的棺材本没了....200万,全没了...
「9
陈志伟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眼神绝望的老人,胸口像被重锤击中。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戏台上唱忠臣良将,唱天道昭昭,报应不爽。现在,天道在哪里?报应在哪里?
「阿婆,」他声音嘶哑,「会有人管的....政府会管的...」
但他说这话时,自己都不信。
因为远处的电子大屏幕上,正播放着纽约的新闻画面:雷曼员工抱着纸箱离开,道指暴跌,全球市场一片血红。
天道?
在这个金融全球化的时代,天道,可能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和无数破碎的人生。
都柏林,爱尔兰财政部大楼,下午四点(都柏林时间)。
电视上正在直播财政部长肖恩·墨菲的紧急新闻发布会:「....雷曼兄弟破产对爱尔兰国家养老金基金造成的损失,初步估计为10亿欧元。这是我国金融历史上最严重的单笔投资损失。政府已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全面审查投资决策过程————」
发布会现场,记者尖锐提问:「部长先生,投资主管凯文·奥尼尔是否已被解雇?他是否会面临刑事起诉?」
墨菲脸色阴沉:「奥尼尔先生已被暂停一切职务,调查结束後将依法处理。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保护养老金受益人的利益....」
大楼地下停车场,凯文·奥尼尔坐在自己的奥迪车里,听着收音机里的直播。他已经被收回了办公室钥匙、公司手机、甚至员工徽章。
解雇。刑事调查。公众唾弃。
五十六岁,一切归零。
不,不是归零。
是负数。
因为他可能还要坐牢。
他想起妻子今早的话:「凯文,孩子们问我,爸爸是不是罪犯。我该怎麽回答?」
他没有答案。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罪犯吗?他只是做了一个当时所有专家都认为正确的决定。他只是相信了158年历史,相信了华尔街最稳健的投行。
现在,历史成了废墟,稳健成了笑话。
而他要成为那个废墟上的祭品。
他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
不知道该去哪。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和雷曼一样,破产了。
杜拜,朱美拉棕榈岛,晚上八点(杜拜时间)。
房地产中介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我的房子现在能卖多少钱?」
中介经理疲於应付:「先生,市场正在调整....价格可能比上个月低20%,不,30%....要看具体位置....
」
一个阿拉伯裔男子拍桌:「我三个月前买的别墅,1000万美元!现在你说只值700万?
」
「可能....650万。如果要快速出售的话。」
「650万?」男子怒吼,「我损失350万?因为雷曼?雷曼在纽约!我的房子在杜拜!」
「但买家也在纽约,在伦敦,在魔都。」经理苦笑,「雷曼倒了,全球信贷冻结了,没人能贷款了,没人敢投资了。先生,这不是杜拜的问题,是世界的问题。」
男子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杜拜的天际线依旧璀璨。哈利法塔的灯光秀准时开始,变幻着绚烂的色彩。
但在这绚烂之下,恐慌正在蔓延,因为这座用石油美元和金融魔术堆起来的城市,第一次发现,魔术,是会失效的。
而当魔术失效时,剩下的,只有沙子,和债务。
帕罗奥图,正午十二点整。
门铃响起时,陆辰正在书房整理文件,陈美玲去开门,然後拿着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走上来,脸色苍白。
「小辰....是联邦快递。寄件人是....SEC。」
陆辰接过信封。手感很沉。他拆开,里面是十几页正式文件。
标题:【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初步问询通知】
内容核心:基於陆辰在雷曼兄弟及相关金融工具上的交易活动,SEC已启动初步问询,以确定是否存在违反证券法的行为。要求陆辰在十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交易记录、通讯记录、及信息获取渠道说明。
落款处有SEC旧金山办公室的官方印章,以及调查员麦可·罗德里格斯的签名。
陈美玲的手在抖:「他们....他们要抓你吗?」
「不是抓,是问询。」陆辰平静地翻看文件,「这是标准程序。任何在重大事件中获取异常利润的交易者,都会受到关注。」
「但你是合法的,对吗?」陆文涛也走进书房,神色严峻,「所有交易都合法?」
「都合法。」陆辰点头,「所有记录都有,所有资金流动都可追溯。SEC查不出任何问题。」
「那他们为什麽..
「因为数字太大了。」陆辰合上文件,「一个十六岁少年,赚了5亿美元,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他们必须问,否则就是失职。」
他把文件放回信封:「我会让律师处理。提供所有需要的材料。然後,他们会得出结论:这只是一个罕见的、基於卓越分析的交易案例。」
「但如果他们不信呢?」陈美玲声音颤抖,「如果他们认定你有内幕消息...」
「我没有内幕消息。」陆辰直视母亲,「我只有公开信息,和对这些信息的正确解读。SEC会明白的。」
他顿了顿:「而且,这场问询,可能反而是好事。」
「好事?」
「当所有人都认为我有内幕时,SEC的正式结论....一切合法,基於公开信息.....将成为最好的背书。从此,不会再有人质疑我的交易合法性。」
陆文涛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面对SEC的调查函,没有慌乱,没有恐惧,甚至已经在思考如何将危机转化为机会。
这哪里像十六岁?
这像....像经历过无数次类似场景的老手。
「小辰,」陆文涛最终说,「爸爸相信你。但你要记住:在金融世界里,合法,不一定等於正确。即使SEC放你过关,公众的审判,可能才刚刚开始。」
陆辰点头。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
【华尔街日报】的头条,只是第一波舆论。
接下来,会有更多媒体报导,更多公众质疑,更多吸血鬼,秃的骂名。
这是收割者的代价。
你从废墟上拿走金子,就要承受废墟主人的诅咒。
公平吗?
也许不。
但这就是规则。
他走到窗前,看向院子。
玛利亚正带着双胞胎在草坪上玩。索菲亚在学走路,摇摇晃晃地扑进玛利亚怀里。奥利维亚坐在婴儿车里,伸手去抓飘落的树叶。
她们还不知道,父亲,母亲已经不在了。
陆辰握紧手中的信封。
SEC的调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不确定,如果被查出来什麽,要罚款和解的话,需要一大笔和解金。
公众的骂名....他会遭到很多攻击,可能长时间是恶名。
窗外的阳光,正午最烈。
而在这个最烈的阳光下,金融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一个时代结束了。
陆辰转过身,对父母说:「爸,妈,准备一下。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记者来。我们什麽也不说,一切交给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