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到时候我的费用可不是现在这个数字。”
听到哈特提起那份最初的承诺,米夏皱着的眉头稍微松了一点。
这个说话充满资本家气息的人,连追查问题都不忘先报费用,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麽讨厌嘛。
所以米夏语气稍微平静了一点说道。
“哈特先生,您可以放心。”
“华夏基金会与境外信托各有各的账,两家会计师事务所互不隶属,这些都是按您之前的框架来的,我们没有任何的变动。”
“而且您随时都可以去查,除学生身份信息以外的任何原始凭证、拨付流水、变更日志和审计报告。”
听到米夏这麽说,哈特的语气也缓和了一点。
“那行,既然你把权限开放给我,那我一定会去查的。”
说完,他就准备挂电话。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又问道。
“米夏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如你所说这些都没有问题,那他们为什麽不要这笔钱呢?”
米夏想了一会,又看向了窗外的那片阳光
“他们说,基金已经帮他们从生活手里拿回了最需要的时间,现在他们能够把自己的时间挣回来了,所以这份钱应该留给下一个还在和生活抢时间的人。”
远在纽约办公室的哈特突然愣住了,然後看了看新寄来的感谢卡,笑着说道。
“米夏小姐华夏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也有一群很有意思的人。”
“特别是捐赠人李东先生,至少他一点不剥削这些孩子。”
而此时被哈特夸成一点不剥削学生的李东正在细胞生物与类器官平台里剥削着两名科研牛马。
“李文周,你把中心灌流降到原来的 1/3,90秒以後,在周缘通道反向冲一下。”
“邹远你撤掉均匀张力。”
“然後把柔性基底的周缘应变提高到 12%,中心区域还是要保持 3%啊。”
“等近端小管标志越过阈值以後,再把灌流方向反过来 4分锺。”
邹远是陈华光院士安排过来的第二名博後,之前主要是做肾内器官功能评价和微流控灌流的。
此时他听到李东的命令,拿着控制器的手突然僵住了。
“李院士,真的要把灌流方向反过来吗?现在管腔才刚开始形成,反向剪切很可能会让内皮网格回缩的。”
“还有你这个周缘应变,正常情况下也太高了吧?”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李文周,意思就是,你也快劝劝李院士啊。
然而,李文周只是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你什麽都不懂,听李院士的。”
邹远人都是傻的,什麽叫我什麽都不懂,我做这个方向好几年了,好吧?
要是还按照李东的命令执行的话,不出几分锺,状态图上的报警就会证明他是对的。
然而在实验室里,最重要的一个素质就是认真执行老板的命令。
所以哪怕他认为是错的,也依照李东的指令做了。
“不管了,反正出错有老板担着。”
他一边这麽想着一边将手放在了暂停键旁边,就等着曲线越过警戒范围了。
反向灌流开始以後,刚形成的细小管腔果然出现了回缩。
可就在回缩即将要越过警戒线的时候,周缘应变的变化又将张力重新分配了出去。
这几条快要封死的管腔不但没有塌,反而又重新打开了,和周围的网络连在了一起。
屏幕上的灌流阻力也在迅速下降。
邹远愣了两秒,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後就凑到屏幕面前,看着那几条刚才还在往下掉的曲线。
这特麽也行?
李文周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几天前的自己。
“习惯就好,跟着做吧。”
李东倒是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他继续看着显微图像。
刚才他又将空间的变化与 lv1视频里的画面对比了一下,无论是管线打开的次序,还是周缘内皮网格闭合的方向,都没有出现任何的偏差。
“嗯,对得上。”
时间就在一次次取压换液和状态调整中过去了。
终於来到了第 21天。
现在培养皿的中间,有一片透明的薄膜,已经与基底自然的分离了。
李文周用镊子轻轻地夹住薄膜边缘,然後提了起来,小心地将它放到了倒置显微镜下。
视野里,管腔内的网格,细胞极性、管腔排列全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以他的专业经验,普通的肾类器官在第 21天,一般情况下应该还带着明显的胎儿样特征,结构也是松散的,微血管也是不连续的,急性和转运功能更是远没有成熟。
可眼前的这片组织根本就不像是第 21天该有的样子啊。
邹远此时站在旁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李东则是没有停,他继续往基底侧的灌流液里加入了 rhodamine 123,几分锺後,绿色荧光沿着近端小管从基底侧进入了细胞,然後再从顶端进入了管腔。
接着,他换上了 oct2抑制剂。荧光从基底侧进入细胞的速度明显就慢了下来。
最後,他又换成了 mdr1抑制剂,荧光此时进了细胞却进入不了管腔了。
这两组对照下来,这片组织的定向转运功能,也是没有问题的。
李东又看了一眼微血管网的灌流数据,以及肾小球样结构和近端小管之间的空间关系。
终於确定了,和视频中第 21天那片组织片移植以前的状态完全一样。
李东到这个时候,才终於长长的松了口气。
眼前的结果说明,他找到的状态控制规律确实是成功复现整条路线的关键因素。
而现在,他也终於有底气可以嚐试将这套规律从肾皮质功能组织片移植到 rpe与光感受器组成的自体外层视网膜复合组织片上了。
就在这时,李东放在实验台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摘下手套,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李东走出独立实验区,关上门以後才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李东院士,您好,我们这里是两院院士增选工作联合办公室。”
“今年 12月 8号,我们将举办本年度增选颁证仪式及学术座谈会,所以请您务必到场。”
李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务必到场。”
“是的,具体的安排我稍後会发送给您。”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李东拿着手机在走廊里傻傻地站了好一会。
当初他自己当选两院院士的时候,学部工作局打电话过来问他,都是能不能参加颁证仪式。怎麽这一次轮到别人当选了,反而要求他务必到场?
什麽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