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条件下被挤压成一个氦原子核,其间亏损掉的质量按爱因斯坦的公式e=mc2转化为能量。
这就是阳光的来源。
而这个聚变过程有一个副产品:每完成一次完整的聚变循环,必然会释放出两个中微子,这是物理定律写死的硬性规定。
聚变循环中有两步涉及质子转化为中子,每一步都必须发射一个中微子来带走多余的量子数。
就像烧汽油必然产生二氧化碳一样。
你可以不喜欢尾气,但你改变不了化学方程式。
这就意味着你只要知道太阳每秒锺释放了多少能量,就可以反推出它每秒锺必须发射多少个中微子。
太阳的光度是一个测量得极其精确的数字,3.846x102?瓦,所以中微子的产量也可以被计算出来。
约翰巴考尔花了大半辈子建立和修正标准太阳模型,给出了太阳核心中微子流量的理论预测值。
那怎麽去检验这个预测值呢?
中微子又几乎不和任何物质发生反应。
每一秒锺,大约有六百六十亿个来自太阳的中微子穿过你面前一平方厘米的面积。
它们穿过你的身体穿过地板,穿过整个地球,然後从另一面飞出去,途中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全身的原子被太阳中微子击中的次数,平均下来不会超过一次。
要想抓住这种东西,要怎麽办呢。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美国物理学家雷蒙德戴维斯想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办法。
他在南达科他州的一座废弃金矿的地下一千五百米处,放了一个巨大的罐子,里面装了六百一十五吨四氯乙烯。
四氯乙烯就是干洗店里用来洗衣服的那种干洗液,你去干洗店能闻到的那股刺鼻的化学味道就是它。
为什麽要埋到地下一千五百米?
因为宇宙射线无处不在。
如果把罐子放在地面上,宇宙线撞击原子核产生的信号会彻底淹没中微子那微弱的痕迹。
一千五百米的岩层足以屏蔽几乎所有的宇宙线粒子,但中微子不会被岩石挡住,它能毫无阻碍地穿过整颗地球。
至於为什麽要用四氯乙烯?那是因为四氯乙烯里含有大量的氯-37原子。
中微子打中氯-37的时候有极小的概率会把它变成氩-37。
氩是惰性气体,不跟任何东西反应,所以可以从六百多吨液体里被单独提取出来。
每隔几周,戴维斯的团队就会用氦气把液体里新生成的氩-37原子全部吹出来,然後一个一个地数。
在六百一十五吨液体里,数几十个原子。
这活听起来不像物理实验,更像在太平洋里捞一根针。
但他们做到了。
实验从1968年一直运行到1998年,整整三十年。
结果呢?
每一次测量,数到的氩-37原子数量都只有巴考尔模型预测值的三分之一左右。
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实验出了问题。
毕竟在六百多吨液体里数几十个原子,漏掉几个太正常了。
後来,日本的超级神冈探测器、加拿大的萨德伯里中微子观测站,用完全不同的探测原理独立重复了这个实验。
结论一模一样。
中微子确实从太阳核心出发了,但到达地球的时候,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另外三分之二,在从太阳核心飞往地球的八分锺里,消失了。
李东看着屏幕上那条数据曲线。
又是三分之二。
杨先生的手稿里,物质场的荷被锁死为+2/3、-1/3。
群里大佬们的枚举结论里,活下来的构型套数只有三的倍数。
现在,太阳中微子的流量恰好只到理论值的三分之一。
它们之间有没有关联?
也许有也许没有。
也许是巧合,也许整个宇宙里根本就没有巧合这种东西。
杨先生和威滕的手稿不是已经暗示了这一点吗?
但不管怎样,李东现在好像发现了一扇门,那个门里有光透了出来
门上写着一个问题。
这八分锺里,到底发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