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走去。城南大营比陈平预想的大。
校场居中,占了大半个营盘,黄土夯实的地面上留着密密麻麻的脚印和车辙。
靠北一排兵舍,灰砖青瓦,屋檐下挂着成排的刀枪,刀鞘上磨痕累累。
靠东是马厩,几十匹战马拴在桩上,鼻息喷出白气,马粪和草料的气味混在一起,浓烈扑鼻。
越往里走,巡逻的府军越多,甲胄也越齐整,遇见赵虎都点头示意,目光却在陈平身上多停了一息。
正堂在营盘最北面,三间青砖大屋,门前两根木柱,柱上挂着一面旗,旗上一个「常」字。
赵虎在门前整了整衣甲,擡手叩门。
「进。」
里头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赵虎推门,侧身让陈平先进。
堂内不大,摆设简单,一张长案横在上首,案上摆着几摞公文,一方砚,一柄横刀搁在刀架上,刀鞘上的漆磨得斑驳,露出里头的木纹。
一名中年男子正端坐在那张长案之後。约莫四十出头,面相方正,颧骨高,下颌线硬,两鬓剃得极短,露出头皮上一道细长的旧疤。
身上穿着一件暗青色的武袍,袖口束紧,肩背宽厚,坐在那里不动,像一块压在地上的石头。
陈平迈进门的一刻,观水法自行运转。
什麽都没有。
气血感应不到,劲力波动感应不到,连呼吸起伏都像是不存在一样。
这人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但正因为什麽都感应不到,陈平心头一紧。
隋观的气息是压不住的,走近了就能感受到那股热意。
南栖月更甚,整个人像一座无底深潭,靠近了就有下坠感。
眼前这人,彻底收敛,一丝不漏。
这种程度的内敛,远在隋观之上。
常指挥使目光从公文上擡起来,先落在赵虎身上,又移到陈平身上,停了一息,没有开口。赵虎上前一步,右拳击胸,单膝点地,声音沉稳:「南营百户麾下,队长赵虎,参见常大人。」
常指挥使随意地擡了擡手:「起来回话。」
赵虎谢恩站起身,开始条理清晰地从头汇报这趟差事的始末。
巴厘县接任务,进城摸底,十二名化劲江湖武夫潜入县城,张锐张队长通敌,被陈平当场击杀。
雷家豢养妖魔、杀害县令杜文昌。
黑沙盗营寨剿灭。
雷家查抄。
陆家两名供奉追杀,被陈平诛灭。
赵虎说得简练,没有多余的修饰,像在念一份军报。
说到张锐时,他从怀中取出那封火漆密信和陆家铁牌,双手呈上,放在长案边沿。
常指挥使伸手拿过铁牌,翻了一面,看了看背面的纹路,又拆开密信扫了一遍。
轻轻放下。沉默了几息。
「陆家的手,最近这些年,确实是伸得有些太长了。」
他把密信搁回案上,语气平淡。
「这事,我记下了。」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深究多言。
他侧过头,朝门外擡了擡下巴。
一个候在门外的府军文书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公文,放在长案上,随後退到一侧的偏案旁,熟练地开始研墨执笔。
常指挥使扫了一眼,对赵虎道:「把经过再讲一遍,他记。」
赵虎重新讲了一遍,这一次更细,时间地点人数,每一处都交代得清楚。
文书笔走如飞,墨迹在纸面上铺开,将此次巴厘县事件从头到尾完完整整记录下来。
一炷香的功夫後。
文书停下笔,将墨迹未乾的公文双手捧起,递到了赵虎的面前。赵虎接过来,从头看了一遍,没有问题,提笔签了名字,按上手印,转手递给陈平。
陈平接过,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人犯,赃物,阵亡人员,任务经过,张锐通敌始末,一条一条列得清楚,和方才赵虎所述一致。
他提笔签了名字,拇指沾了朱泥,按在名字下方。
文书将公文收回,吹了吹墨迹,双手呈到长案上。
随後从案侧取出一张空白文书,提笔誊抄了一份副本,盖上城南大营的印信,双手递到陈平面前。
「大人,这份是有大营背书的副本证明,您带回苍梧的事务堂,便可顺利销去任务,领取悬赏的功勳了。」
陈平接过副本,仔细摺叠平整後收入怀中。
文书退了出去。
常指挥使看了赵虎一眼。
赵虎是个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瞬间心领神会。
他立刻上前一步,重重抱拳道:「指挥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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