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陈平到了武库,径直上楼。
一层,二层,三层,都是熟悉的场景,书架、拓本、锁着的原本。
待行至三层与四层的交界处,一道厚重的铁门挡住了去路。
铁门虚掩,侧面贴着一张公文条子,上书陈平之名,末尾是秦涯那苍劲有力的签押红印。
陈平推门,踏上楼梯。
一步迈上四层。
眼前的空间,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下三层的武库,每一层不过是几间宽敞屋子的规模,书架鳞次栉比,过道窄得仅容两人错身。
四层完全不同。
宽阔得好似一处独立的广场,穹顶极高,光线从不知何处洒落下来,明亮而柔和。说是武库,更像是一处仓库。
几十列巨大的书架从入口处向深处延伸,每一列的高度都比下层书架翻了一倍,格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载体。
既有装帧考究的皮质典籍,也有被油纸密封的厚重卷宗,甚至能看到成捆的竹简与斜靠在架脚、刻满碑文的残破石板。
书架之间的走道很宽,三人并排走都不拥挤。
广场两侧,各摆着四座低矮的石台,一共八座。
石台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有打开的武学典籍,有封着蜡印的古卷,有几柄造型古朴的兵器模型,有装在玉盒里的不知名材料,有的石台上只摆着一块巴掌大的碎片,碎片上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流转。
四周的墙壁上也没闲着,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的是卷轴,有的是画册,有的是装裱好的图谱,有的只是一张泛黄的纸片,被两颗铜钉钉在墙面上。
陈平慢慢走进去,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放着的东西,和下面三层完全是两个层次。
下面三层是武学,从普通到上乘,一本一本排列整齐,像是一座按部就班的图书馆。
这里更像是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压箱底的宝贝,一股脑堆在了一起。
武学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只占了靠近入口处的几十列书架。往深处走,书架上的东西就越来越杂,越来越玄。
他行至左侧墙壁,视线落在一幅寥寥数笔勾勒出的山水画上。
画中唯有一座孤峰,起初不觉异样,可屏息凝神看去,竟觉那山势在微微起伏,仿佛整面墙壁都在随之呼吸。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一张残图。
纸上只留有一道斜斜划过的弧线。
就一笔。
从左上到右下,一道弧线,像是随手划过的。
陈平的目光落在那道弧线上。
刹那间,脑海中猛地一刺,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别开目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脑海刺痛。
这东西不简单。陈平按捺住心头的震动,收敛视线,继续向广场深处走去。
尽头处,一张暗红色的摇椅正慢悠悠地晃动。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上面,慢慢地摇着。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脚上蹬着一双布鞋,鞋底都磨薄了。
老者感知到脚步声,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在陈平身上停驻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轻咦。
「嘿,这一届竟然有学子能提前进入。」
他打量了陈平两眼,咂了咂嘴。
「稀奇。」
陈平止步,执晚辈礼:「弟子陈平,见过前辈。」
老者摆了摆手,也没个正形,翘起二郎腿,指尖在扶手上地敲击着
「这四层武库的规矩与下面不同,东西都不设锁。」
他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但带走拓印要功勳,一本绝学,五千功勳。」
他又抬起第二根手指。
「其他不设锁的东西,若想带走,画册五千,残图三千五,图谱六千。其他杂物功勳另算。」
他把手放下,靠回摇椅里。
「不过,你若是有造化,在这里看上一眼便能自生感悟,那便算你有本事,分文不取。」
老者正要闭眼,忽然又睁开,像是想起了什麽。
「对了,你若想在这过夜,每晚一百功勳。」
他抬了抬下巴。
「有了感悟不许在这里面试,弄坏了东西双倍赔偿。」
他朝广场深处努了努嘴。
「後面有专门的演武场,很结实,能让你随便折腾,每天五百功勳。」
说完,这才闭上眼,摇椅吱呀吱呀地晃了起来。「好了,自己去看吧。」
陈平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四层武库,看上去规矩没有下面三层那般森严。
没有锁,没有拓本和原本之分,甚至连看都不限制,只要你能看懂就行。
很随性。
但越随性,越说明这里的东西不怕你看。
怕的是你看不懂。
陈平目光从那几十列书架上扫过,又落在八座石台上的各种物件上,最後停在墙壁上那些图谱和画册上。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东西,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让内院学子强大自身。
绝学、图谱、画册、残图、古物。
每一样都对应着某种极为深邃的「意」。这些东西,是用来感悟神通种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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