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银白教堂。
灯火在暴雨中摇晃，像一张即将被撕烂的白布。
帕维尔死後，这个教区很快会陷入恐慌。
下面那些神甫、执事、旁支支持者会为了位置和财产争权夺利。
短时间内，他们再也无暇顾及朗特家，更不敢轻易染指翡翠湖。
这便够了。
马车仍停在雨巷尽头。
西伦上车时，车夫只闻到一丝淡淡血腥味，却什麽都没问。
「大人，回翡翠湖？」
「不。」
西伦靠坐下来，摸了摸怀里的房契。
「先绕一圈，再回去。」
马车重新驶入雨幕。
天亮之前，银白教堂主教暴毙的消息便传遍主港北侧。
有人说是仇家潜入，有人说是教会内部争斗，还有人说昨夜看见银白圣母像流下黑泪，是主教亵渎信仰遭了神罚。
教会封锁消息，神甫彼此指责。
帕维尔留下的帐册和密信不翼而飞，更让许多人彻夜难眠。
而翡翠湖畔，西伦在清晨前回到屋舍。
霍恩亲自送来第一批整理好的药剂与材料，见到西伦神色如常，便明白事情已经办完。
他没有询问过程，只深深低头。
「大人，船队还有三日抵达囚星主港，您的行囊，我们会继续准备。」
西伦点头。
「艾文那边，第四日照旧突破。」
霍恩一怔，随即眼里涌出感激。
他原以为西伦杀完主教，便不会再理会这点小事。
西伦却已经走到窗边，看向雨後发亮的翡翠湖。
湖面清澈，远处海风仍在吹。
他要走了。
前往中心海岛，前往更深的混乱之海，前往那些真正掌握高阶知识、资源和风暴秘密的地方。
翡翠湖只是第一站。
但在离开之前，他会把该收的尾收乾净。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潮湿海味。
西伦摊开掌心，一点青白雷光在皮肤下悄然闪烁。
那雷灵仿佛也感知到了远方更广阔的风暴，安静而饥饿地伏在他的血肉深处。
西伦合拢手掌。
「中心海岛。」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眼神平静，像已经看见了更远处翻涌的黑色海潮。
……
船身轻轻一震，厚重的锚链坠入海中。
西伦站在甲板边缘，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港口。
雾气被海风撕开，露出一座庞大得近乎不像海岛城市的轮廓。
层层港桥向外伸展，像巨兽探入海中的肋骨，无数帆船、蒸汽船、捕兽船、商船停靠在不同码头，桅杆密密麻麻，远远看去，仿佛一片森冷的铁木林。
更远处，城市沿着环形山势往上攀升。
白色石墙、青黑尖塔、巨大的灯塔，以及一圈圈环绕岛屿的外港和堤坝，共同构成了这座囚星十二群岛中最庞大、最富庶，也最强悍的城市。
星环岛！
这个海岛的面积，相当於大陆上十个中型城市的大小。
西伦从船梯上走下，靴底踩上潮湿坚硬的石板。
海风夹杂着鱼腥、煤烟、香料、海兽血和湿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粗粝而鲜活。
比起圣罗兰城那种蒸汽和污水混合的压抑，这里的气息更加野蛮，也更加庞杂。
他抬头扫过港口。
码头上到处都是人。
有皮肤晒成古铜色的水手，有脸颊生着细小鳞的搬运工，有背负巨大鱼叉的狩猎队，也有穿着体面长袍、身後跟着仆从的本地商人。
不少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异化痕迹。
有人脖颈处有浅浅鳃纹，有人手指间生着薄膜，有人瞳孔竖起如海蛇，还有人肩膀宽大到近乎畸形，拖着一条刚死不久的海兽屍体从人群中穿过，血水一路流进排水沟。
这就是混乱之海中心之一。
西伦心中微微震动。
他在翡翠湖时，已经听霍恩与卡尔斯说过许多关於中心海岛的事情。
可亲眼看见，仍旧是另一回事。
囚星群岛本身便已经算得上中大型海岛势力，边缘岛屿里，三阶非凡者便足以成为一个家族的支柱，四阶则能撑起一片海域的秩序。
然而星环岛不同。
这里被众多海岛环绕，是囚星十二群岛的核心。
传闻中，五大势力皆在此设有根基，甚至可能存在六阶非凡者。
六阶！
天启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