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帽重新扣回头上,语气像在说今儿个吃什么:
“我师弟命里该走这一遭。该拦的我拦了,剩下的摊子,等他自个儿回来拾掇,咱们走吧。”
“可是……”
月无殇抢先拽住牵牛绳,顺势问了一句:
“前辈,您的意思是宗主还活着?”
牧牛人伸手指了指缰绳,等她牵稳才开口:
“林方那小子命硬得狠,死不了,也不能死!棋子还没走完呢,他会回来的,走吧。”
月无殇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吐了出去。
先前她真以为林方折在凶地了——天耀宗突然动手,韩虎又让人各自逃命,哪一条看起来都说明了,林方已死。
但牧牛人的话份量不一样。
这人不可能由着林方死在别处。
“念慈,走了。”
她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柳念慈,又问,
“前辈,咱们这是要去哪?”
“去玄真观!”
“好!”
两名女子牵着一头老黄牛,牛背上歪着个邋遢老头。
林子里没走多久,断断续续飘起不成调的俚曲,那词儿粗鄙得厉害,听得两人耳根烧得通红,又忍不住交换了个古怪的眼神——传闻里只手遮天的绝世强者,居然好这口?
掉份儿,太掉份儿了。
至天宗那边的动静没持续多久。
等一切归于死寂,整个山门已没一处好地皮。
巨坑连着裂缝,残垣东倒西歪,碎瓦砾间插着断肢。
尸体层层叠叠,浓烈的血腥气把天上的云都腌透了。
忽然起了闷雷,乌云压得极低,暴雨兜头浇下来。
其余宗门的人赶到时,雨水正哗哗地冲刷着血泥。
入目所及,一片稀烂。
“天耀宗这群狗东西……灭宗灭得这么绝……”
阙高峰站在雨里,周身被浇得通透,可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盯着远处直挺挺立着的一个人影,迈步过去。
那人身上翻涌的杀气几乎凝出实质,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一条条绷着,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许阁主,林宗主难道当真折在了边陲幽影荒原?天耀宗才敢这么猖狂地跑来灭宗。”
站着的人正是许振宇。
他收到消息赶过来时,一切都凉透了。
其实天耀宗动手之前,他就已经得知林方在边陲幽影荒原遇难的消息。
那几天他一直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没注意外面的动静。
哪知道就这几日工夫,出了这样的事。
“林方不在,天耀宗这笔账,我观澜阁来讨!”
许振宇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周身杀意压了又压,喉结滚了滚,才接着说,
“阙道友,我要见你们城主。古武界这潭水怕是要浑了,不自保,只有被吞的份。云水轩一夜被灭,绝不是终点,只是个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