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来信後的第三天,普林斯顿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从早上开始落,细细密密地打在范恩楼外面的台阶上,有人进门时收伞,鞋底带进来一点水,很快又被走廊里的脚步踩淡。
范恩楼还是平常的样子。
黑板上有没擦乾净的粉笔印,公告栏又多了一张研讨班通知,茶水间里有人嫌咖啡太淡,也有人一边倒咖啡,一边同旁边的人争一句前一天报告里的细节。
马德里那封信没有让这里变得热闹。
普林斯顿从来不缺会议来信,也不缺去大会的人。
只是伍利的文件柜里,多了一个浅黄色文件夹。
文件夹侧边贴着标签。
正式邀请已经复印过,皮埃尔也已经回了确认信,大会那边暂时没有催题目,可按照流程,报告题目和摘要迟早要过去。
上午十点多,伍利拿着一张空白表格来敲陈拙办公室的门。
陈拙抬头时,手里还拿着铅笔。
「题目页。」伍利把纸放到桌上,「不用今天给我。」
陈拙看了一眼。
纸面很乾净,上面留着几行空白。
报告题目,摘要,关键词。
「他们什麽时候要?」陈拙问。
「还没催。」伍利说,「不过不会拖太久。」
陈拙点点头。
伍利看了一眼他桌上的稿纸。
桌面比前几天更乱一些,几本书摊开着,页边夹着纸条,杯子旁边放着一小截用短了的铅笔,马德里那份复印件在桌角,下面压着阿伦上一封邮件的列印件。
「我下午过来拿皮埃尔教授那份复印件。」伍利说,「这张你先放着。」
「好。」
伍利没有多问,转身带上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雨声隔着窗户传进来,很轻。
陈拙坐在桌前,看着那张空白题目页。
他当然可以现在写一个题目。
霍奇猜想及相关进展。
正规函数与代数循环。
离散截断和代数化。
这些都能写。
写上去以後,伍利会把它夹进文件夹,马德里那边也会收到一个规规矩矩的暂定题目。
但陈拙没有动笔。
不乐意,或者不甘心?
陈拙不知道。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张题目页往桌角推了推。
然後拉开抽屉,取出霍奇稿夹。
稿夹已经很厚。
最外面一层是最近几周写的纸,纸边还乾净,往里翻,是更早的草稿,有些页角已经发软,笔字被手指蹭得淡了些,再往里,有几张旧稿纸颜色略深,是从别的稿夹里抽出来又塞进来的。
陈拙把稿夹打开,没有马上写。
他先把最旧的那几页抽了出来。
第一摞放在左手边。
离散网格。
那几页纸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页角发软,有几处被手指蹭淡,纸上画着密密的格点,有些边被擦掉重画过,旁边还留着後来补上去的小箭头。
陈拙看了那几页很久。
霍奇这件事,最早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不是从马德里开始,也不是从那封正式邀请开始,更不是从任何一个已经写得漂亮的结论开始。
最早的时候,他只是想把连续世界里那些看不清的东西,先拆到格点上。
拆细,拆稳。
拆到每一步都能被数出来。
第二摞,是离散到连续的桥。
这一摞比第一摞更乱,页边有很多短句,前後笔迹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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