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还行?你是不知道二号场有多难抢。」
「我确实不知道。」
「那我可以给你讲。」
「讲短一点。」
张强想了想,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赢了。」
陈拙等了一下。
「没了?」
「这还不够?」
「很符合你。」
张强满意地点点头。
「懂了就行。」
他把球衣袋子放到沙发边,又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皱的纸,展开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斜面,一个小方块,几根箭头用红蓝两种笔标得乱七八糟,旁边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公式。
「还有这个。」
陈拙看了一眼:「受力分析?」
「对。我现在主打一个红箭头蓝箭头分工明确,老黄看完都说我动脑子了。」
刘秀英问:「老黄是谁?」
「我们物理老师,地中海,保温杯里永远泡浓茶,粉笔头扔人特别准。」
陈拙把那张纸转过来,认真看了一会儿。
「比我想的好。」
张强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至少箭头方向没全反。」
张强脸上的光又收回去一半。
「你这夸人方式跟老黄一样抠门。」
「你在市一中高中部还适应吗?」陈拙问。
张强被这一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把背一挺。
「适应,主要是市一中还在适应我。」
陈拙看他一眼。
「听起来学校比较辛苦。」
张强噎住。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损了。」
陈拙把那张纸推回去。
「基础图能画对,就能拿一点步骤分,後面不会算,至少别乱代公式。」
「我懂。」张强点头,「先活过期末。」
刘秀英听到期末,顺口问了一句。
「你们不是放假了吗?」
「放了。」张强说。
「但老黄阴魂不散,卷子留得跟不要钱一样。」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刘秀英过去接。
「喂?哪位?哦,赵老师啊,对,回来了,昨晚到的。」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一点,张强把那张受力图往自己这边拖了拖,眼睛却已经往电话那边瞟,陈建国放下杯子,陈拙站起来,从刘秀英手里接过话筒。
「赵老师。」
电话那头很安静,老赵的声音还是老样子,不急不慢。
「回来了?」
「回来了。」
「到家就行,今天别往学校跑。」
陈拙看了一眼窗外。
「学校放假了吧?」
「放了,所以才让你别乱跑,人少,消息反而传得快,你现在从正门进,门卫先给教务处打电话,教务处再给校长室打电话,最後你就得坐在会议室里听他们说半小时欢迎。」
张强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比物理课还惨。」
老赵那边停了一下。
「张强在?」
张强立刻坐直。
陈拙看了他一眼:「在。」
老赵冷笑一声。
「让他闭嘴,我还没问他当年在初中部翻墙捡球的帐。」
张强脸色一变,压低声音。
「赵老师怎麽还记这个。」
陈拙没忍住笑了一下。
老赵继续说。
「过两天你要是有空,来初中部一趟,不是让你做报告,也不是让你给谁上课。」
「那是什麽?」
「你以前留下的那个蓝夹子,还记得吧?」
「竞赛题那个?」
「对,里面有一页数论题,你当年写得跟赶火车一样,前面三步还像人话,後面直接飞过去了,现在几个小孩翻出来,围着那页纸看了两天,越看越觉得自己不适合学数学。」
陈拙停了一下。
「哪一题?」
「同余那题。」
「那题不难。」
「你少来,你当年也这麽说,结果纸上少了四行。」
张强在旁边小声说。
「拙哥,你这习惯确实不好。」
陈拙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桌沿,示意他别插嘴。
「初中部这边还有四个没走,三个初三,一个初二,不是要你教他们什麽大道理,你就过来把你自己那四行补上,讲人话,别讲天书。」
「好。」
「过两天下午来,走侧门,门卫我打过招呼,别去行政楼,也别往高中部那边绕。」
「知道了。」
张强已经忍不住凑过来。
「赵老师,我可以带路。」
老赵那边沉默了一秒。
「张强,你带路只能带到小卖部。」
张强不服。
「我现在高中了。」
「所以更不该在初中部迷路。」
电话挂断以後,张强抱着受力图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陈拙看他。
「翻墙捡球?」
张强立刻低头喝豆浆。
「陈年旧案,不宜公开审理。」
刘秀英在旁边笑出声,陈建国也没忍住,低头喝水,把笑意压在杯沿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