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英把阳春面端上桌的时候,陈拙刚把行李箱打开。
箱子昨晚只匆匆拉开过一角,衣服还压在里面,玛蒂尔达塞的两盒饼乾夹在毛衣中间,薄文件袋被陈拙先拿出来放进了书桌抽屉,剩下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有地方要去。
「先吃面,东西等会儿再收。」
清汤,细面,葱花,酱油色很浅,面上浮着一点油星。
陈拙坐下吃了一口,面条软硬正好,汤很热,葱花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刘秀英看他停了一下,立刻问:「怎麽了?咸了?」
「不是。」陈拙又喝了一口汤,「我给玛蒂尔达师母写过这个。」
「写什麽?」
「阳春面。」
刘秀英愣了愣:「这有什麽好写的?」
「她问过,我就按我看见的写了几行。」陈拙想了想。
「细面,热汤,酱油少许,葱花,一点油,面不要煮太软,汤要先热,葱最後放。」
刘秀英听到最後一句,倒是点了点头。
「葱是得最後放,放早了就蔫了。
「我还写了,我妈做的时候很快,所以可能漏了。」
刘秀英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你这孩子,哪有人这麽写菜谱的。」
「玛蒂尔达也说不是菜谱。」
「那是什麽?」
「现场记录。」
刘秀英笑着瞪他一眼。
「还现场记录,我做个面,你还记这麽清楚。」
「也没记全。」
「没记全就对了。」
刘秀英夹了点咸菜放到小碟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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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饭哪有全靠写的,酱油少许,少许是多少?手一倒就知道了,写出来谁看得懂。」
陈拙抬头:「她也问了。」
「问什麽?」
「少许是多少。」
刘秀英来了兴趣:「那你怎麽说?」
「比一点多,比很多少。」
刘秀英愣了一下,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不是教人做面,你这是把人往沟里带。」
陈建国在旁边把报纸翻了一页。
「人家外国人照着你写的做,估计也不一定是这个味。」
「我也这麽说了。」陈拙说。
刘秀英坐下,看着他吃面,神情比昨晚安稳了些。
「她对你好不好?」
「很好。」
「饭吃得惯吗?」
「比刚去的时候好多了。」
「那就行。」刘秀英停了停,又补一句,「不过面还是家里的面好吃吧?」
陈拙低头喝汤。
「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吗?」
刘秀英瞪他。
「你说呢?」
「有。」陈拙说,「家里的好吃。」
刘秀英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吃完半碗面,陈拙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先是两盒饼乾,一盒路上吃过了,另一盒完完整整,外面包着纸,上面用端正的英文写了问候。
「这是你师母给的?」刘秀英问。
「嗯。」
她打开盒子,里面的饼乾排得很整齐,黄油味很重,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有点甜。」
陈建国也拿了一块,咬完以後说:「还行。」
刘秀英立刻把盒盖盖好。
「别一下吃完,下午给强子家也尝尝。」
「甜你还收这麽快?」陈建国问。
「甜归甜,人家心意是心意。」
刘秀英把盒子放进茶几下面。
「再说张强他妈肯定爱吃甜的。」
第二样是围巾。
围巾颜色不艳,是很柔和的灰蓝色,摸起来软,边缘收得很细,陈拙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走到刘秀英旁边,比了比长度。
「这个颜色你戴应该合适。」
刘秀英立刻往後退:「哎呀,我厨房里一身油烟,别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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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给你戴的,不是给柜子戴的。」
刘秀英嘴上说乱花钱,手伸过来摸了摸边缘。
「这得多少钱?」
「不贵。」
「你别拿不贵糊弄我。」
她把围巾展开,又收起来,动作很轻。
「我平时上班戴这个干什麽,弄脏了多可惜。」
「上班路上冷。」
「我有围巾。」
「那条红的起球了。」
刘秀英看他一眼:「你还记得?」
「我记忆挺好的。」
刘秀英一下不说话了,低头把围巾搭在胳膊上,又像怕沾油,赶紧转身进卧室,没一会儿,卧室门缝里能看见她站在镜子前,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又很快摘下来。
陈建国端着搪瓷杯喝水,假装没看见。
陈拙也假装没看见,低头拿出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把小工具刀,折起来不大,配着几个不同的头,外壳是黑色的。
「给你的。」陈拙把盒子推到陈建国面前。
陈建国放下杯子:「给我买这个干什麽?」
「你阳台小书房那把螺丝刀不是老打滑吗?」
刘秀英刚好从卧室出来,立刻接上。
「他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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