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普林斯顿又落了一点雪。
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地飘在范恩楼外面的石阶上,还没积起来,就被来往的人踩成了浅浅的水痕。
门口的铜把手冰凉,陈拙推门进去的时候,指尖被冷了一下。
范恩楼二层走廊里很安静。
临近期末,楼里比平时少了些人,有人抱着书从楼梯口匆匆经过,有人站在公告栏前看新贴出来的讲座安排,咖啡杯里的热气在灯光下散开,很快又消失。
陈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交到他手里时,伍利曾经把书桌的位置调整到和地板木纹几乎完全平行。
那时桌面乾净,黑板空着,粉笔整整齐齐放在黑板槽里,整间屋子像刚被行政处从一张表格里抬出来。
现在已经不太一样了。
书桌上堆着三摞草稿纸,其中一摞被空墨水瓶压着,边角还是翘起来一点。
靠近窗边的地方放着几本翻开的书,书脊朝向并不一致,那块巨大的深绿色黑板左半边已经写满了字,字迹有的深,有的浅,中间夹着几条被擦过又重新画上的线。
陈拙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拿起粉笔,在抓手旁边补了一个很小的箭头。
昨天的答辩已经结束。
签字页被伍利拿走,研究生院盖了章,人事处录入了聘任,官网人员目录也多了一行名字。
可黑板上的那片空白还在,霍奇那条线并不会因为文件归档就自己往前走。
他站在黑板前看了一会儿,刚准备继续写,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
伍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今天仍然穿着剪裁妥帖的深灰色西装,细框眼镜後面的目光先在屋内扫了一圈,胸前口袋里,黑,红,蓝三支笔并排插着,笔夹的弧度保持着令人安心的整齐。
他的视线在书桌上那摞略微倾斜的草稿纸上停了不到半秒。
然後他移开目光,像是什麽也没有看见。
「早上好,陈先生。」
「早上好,伍利先生。」
伍利走到书桌旁,把文件夹放在桌面空出来的一角,放下之前,他极轻地调整了一下文件夹边缘,让它和桌沿保持平行。
动作很自然,像是完全出於职业习惯。
陈拙看见了,但没拆穿。
伍利翻开文件夹。
「研究生院的归档副本,人事处的聘任确认,系统权限变更说明,还有官网人员目录列印页,原件都已经归档,这些是留给你的副本。」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条理很清楚。
陈拙把粉笔放回黑板槽,走过去。
最上面那张纸是博士答辩通过记录的副本,下面是特聘研究员聘任确认,再下面是系统权限更新说明,最後一页是官网列印页。
白底黑字。
纸上的名字很安静。
没有感叹号,没有介绍,也没有照片,只是人员目录里一行普通的文字,和上下那些名字一样,规规矩矩排在那里。
伍利等他看完,才继续说道。
「还有几项系统变更。」
陈拙抬头。
伍利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放在官网列印页旁边。
「这间办公室的身份已经正式登记,图书馆权限,内部资料权限,研究院邮箱和分机都会按研究员身份处理,行政系统下午会全部同步完成。
陈拙看了一眼屋子。
书桌,黑板,窗边那几本翻开的书,还有被空墨水瓶压着的草稿纸。
「正式登记?」
「是。」伍利说。
「至少从今天开始,行政处不会再每隔一段时间追问这间办公室为什麽被一个十四岁的亚洲少年以学生的身份登记。」
他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已经足够准确,便没有再补充。
陈拙笑了一下。
「听起来替你省了不少事。」
「确实如此。」
伍利把那张系统变更说明推到他面前。
「不过以我在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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