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时间清晨六点四十,京城的天还没有完全亮。
报社三楼国际科技版办公室里,只开了两盏灯。
一盏在门口,另一盏在靠窗的位置,照着一张堆满资料,剪报和列印件的办公桌。
梁闻端着一杯刚从楼下买来的豆浆,坐到电脑前。
电脑开机很慢。
屏幕先黑了一会儿,随後亮起,机箱里的风扇转起来,发出一点乾涩的声音。
梁闻把豆浆放到右手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滑鼠,等桌面完全跳出来,才打开浏览器。
收藏夹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陈拙。
里面存着十几个网页。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官网。
《数学年刊》页面。
波士顿那场报告的会议资料。
还有几个国外数学系的新闻公告和教授主页。
这些网页大多数时候不会有什麽变化。
梁闻也知道不会每天都有变化,但自从波士顿那场报告之後,他每天早上到办公室,还是会顺手点开看一遍。
这不是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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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笨办法。
科技报导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真正的消息未必有人主动递到你手里。
它可能藏在一封邮件里,藏在一个会议日程角落里,也可能藏在国外学校官网某个不太显眼的人员名单里。
梁闻喝了一口豆浆。
还是有点烫。
他先点开《数学年刊》的页面,没看到新东西,又点开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官网。
页面加载得很慢。
办公室另一头,值夜班的编辑老黄正趴在桌上补觉,旁边的热水壶偶尔咕噜一下,传真机里夹着几张昨晚没取走的材料,纸边微微翘着。
梁闻等网页刷出来,熟练地点进人员目录。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新的访问名单。
滑鼠滚轮往下滑。
数学方向。
研究人员。
特聘研究员。
梁闻的手停住了。
那一栏下面,原本排得很整齐的名单中间,多了一行新的名字。
陈拙。
数学。
特聘研究员。
办公室很安静。
老黄还在睡。
热水壶也不响了。
梁闻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几秒,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把页面往上拉,又往下拉了一遍。
名字还在那里。
他又点了一次刷新。
页面重新加载。
那一行仍旧在那里。
梁闻放下豆浆,把滑鼠往旁边一推,身体靠近屏幕。
陈拙。
不是同名的华人教授。
不是访问学者。
不是会议嘉宾。
也不是学生页面。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夹着他这几个月整理的资料,第一页是陈拙的中文名,後面是英文拼写,学校,论文,波士顿报告,普林斯顿相关教授名单,还有几页被他用红笔圈过的旧报导。
梁闻把资料摊开,对着屏幕上的名字看。
没错。
他又看後面的职位。
特聘研究员。
这几个字让他没有立刻动笔。
研究员这两个字,如果放在国内普通单位的新闻稿里,有时候未必足够吓人。
可这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这个名字不是挂在某个短期访问页面上,也不是出现在会议名单里,而是出现在正式人员目录里。
这意味着,那边已经把陈拙放进了自己的研究人员体系。
十四岁。
华国人。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特聘研究员。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让梁闻把电话拿起来。
但他没有马上拨号。
他先把网页又刷新了一遍。
新闻能不能发,不只看这行名字够不够吓人,还要看它是不是已经正式生效。
官网会不会提前更新?聘任是不是已经归档?博士答辩那边有没有走完?
这些问题不确认,他最多只能写官网出现陈拙姓名,不能写获聘。
博士学位是学历,特聘研究员是职位,真正重的是後者。
但博士答辩必须确认。
如果博士答辩还没完成,那这行名字可能只是提前更新,也可能是某种即将生效的安排,如果博士答辩也已经通过,那这件事就不是预告,不是误挂,也不是模糊身份。
它意味着,陈拙的博士学位和特聘研究员聘任,已经一起落到了纸面上。
梁闻没有立刻写稿。
他先按下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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