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诲,学生不敢忘。”李恪直视学官,“但先生教的经史,讲不清为何江南的米价一月三涨!讲不清为何工场的女工能凭双手赚来足色的白银!咱们学的是死道理,徐亚元讲的是活学问!理在事中,这字字句句讲的是大乾的实务,咱们为何读不得!”
“放肆!”学官扬起戒尺就要抽过去,“不尊师长,妄议世家,这就是你的理?”
学官满是无奈!
明明一开始这风声还只停留在那学术上,现今却对着世俗有着极大的探讨欲了!
哗啦!
旁边十几名生员同时站起身,齐刷刷挡在李恪身前。
几百道目光死死盯着学官。那目光里,全是常年被门阀压迫的怨气,以及对探求实理的狂热。
“先生。”李恪隔着人群大喊,“今日就算您把我们全数革除功名。这求真的理,我们也探定了!”
学官高举戒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这群往日唯唯诺诺的穷酸生员。
学官咽了口唾沫,手一点点垂了下来,最终猛地一跺脚,转头灰溜溜地走出了院子。
根本压不住。
大乾的士林版图,因为一份实录,彻底裂成两半。
江南底蕴深厚的各大书院里,闭关多年的鸿儒老者被这篇实录气得大发雷霆。
几位名宿连夜破关,秉烛研墨,愤笔疾书撰写《驳狂录》。他们字字句句指控徐子衿是毁弃圣道的千古罪人。
徐子衿的身份,在短短数日内完成了蜕变。
他不再是那个被考官用朱笔强压名次的秋闱亚元。在万千寒门学子和务实官吏的口中。
他有了一个极具分量的新名号——新学魁首。
他无官无职,却在学术上硬生生与太学祭酒分庭抗礼。
有声望,便有权力。
有权力,便有数不尽的趋炎附势之徒。
诚意伯府门前的那条长街,这几日彻底改换了门庭。
那些曾经对新学嗤之以鼻,放榜前夜甚至绕着许家大门走的六部中层官员、二流世家的家主们。
此刻全都带足了金银细软,把许府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雪水和着泥浆,被一双双名贵的皂靴踩得稀烂。
管家许福带着十几个护院,双手叉腰站在门前的石狮子旁边。
“许大总管哟!劳烦通报一声!”一个穿着绿袍的六部主事满脸堆笑,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紫檀木盒,“下官这里有一方上好的歙砚,特来拜会徐亚元!探讨探讨实务!”
“许管家!我这有宋版的孤本农书!徐公子定然喜欢!”
“让开让开!”
人群外围传来尖细的喊声。
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官媒婆硬生生挤到最前面。
领头的红娘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手里甩着红艳艳的手绢。
许福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放榜前夜,嫌弃徐子衿会惹祸,从而用墨笔把徐子衿名字涂黑的那位红娘。
“哎哟喂许大管家!”红娘笑得整张脸都挤在一起,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十几份大红的庚帖,“这徐公子如今可是天下闻名的新学宗师!前途无量!您瞧瞧,这是通政司左参议家三小姐的八字,那可是正经的嫡出!还有这本,这是工部员外郎家的二千金……”
许福冷笑出声。
他十分清楚,前几日自己拿着徐子衿的名帖去这媒婆的铺子里打听,被人家连门都没让进,甚至还挨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讥讽。
“都给我闭嘴!”许福猛地一嗓子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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