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可说—唯一的说法是遣一支前锋部队奔袭白鹿原,但问题在於氐人是真有大队骑兵的,真被虎口拔牙了,那是真没办法。
所以,桓大征西的安排没毛病。
於是乎,刘乘继续以中军幕属近臣的身份随军向前,当夜无言。
翌日中午,传来捷报,邓遐果然轻松占据了蓝田县城,左右两军也都进展顺利,薛珍也开始进攻青泥城,一切都顺风顺水。
而也就是当日傍晚,桓温这边刚刚落营,还没吃饭,忽然有哨骑抵达,带来了一个邓遐传递的紧急军情—後者占据蓝田後撒出的哨骑发觉,大量的氐人骑兵出现在白鹿原方向,并往他刚刚占住的蓝田县而来,因为仓促间无法查探清楚骑兵数量,再加上无论是桓温的中军还是左右两翼,都处在五六十里的尴尬路程,怕是都支援不及,他已经决定放弃蓝田县城,後退三十里,将自己置於上次立营之地,也是左右中军的虎口之中。
平心而论,邓遐的应对没有任何毛病,信息传递也没有任何迟疑。
桓温的应对也非常利索,让左右两翼加紧紮营,不要被氐人骚扰和引诱,同时告诉邓遐,晚间如果支撑不住,没必要坚守,往中军来退,只要氐人敢真的随他深入,那明日一早便是三面合围!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乘总觉得,明明邓遐和桓温本人都应对妥当,甚至可以说,氐人的出现恰恰说明之前桓温在关上的谨慎态度是正确无误的————可桓温还是有些强做镇定,似乎依然是被氐人的决绝给震惊到了。
等到第二日白天,没有氐人夜袭的消息,但很快,随着桓温中军与左右两翼一边靠近一边推进,一个确切的军情传递了过来——除了低人骑兵大队重新占据了蓝田县城外,还有大量的氐人步兵、民夫在持续涌入。
因为氐人民夫和步卒委实无法分辨,只能大略猜度,蓝田县城那里,已经有接近三万骑步,其中骑兵近万!
又往前行,更多哨骑回报汇总了过来。
蓝田县城立出了旗号,太子兼大单于苻苌、大丞相苻雄、卫大将军苻菁、太尉雷弱儿、左将军毛贵、右将军鱼遵、淮南王苻生、北平王苻硕应该俱在蓝田!
後续步兵还没有抵达完备,但已经可以直接下定论了一大概除了一个皇帝苻健本人还在守长安,氐人倾国之兵已至。
其中战兵三四万人吧,骑兵一万,步兵两三万。
哨骑密集交战的俘虏也都一定程度上验证了这些信息,桓温万万没想到,自己之前期待着用割麦的方式逼迫着氐人而形成的平原决战态势,竟然直接摆在了眼前!而且是氐人逼到自己跟前来决战!
「蓝田县城以城池来算,当然是不够格的,但以营寨来比,却足够他们立足了。」下午时分,随着主力各部靠拢立寨,桓温召开临时军议,然後缓缓开口。「你们怎麽看?」
「桓公。」罗友忽然闪出,第一个发言。「以堂堂之阵,决战於当面,震慑关中人心,正是桓公你自己预设的计划!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有什麽可计较的呢?况且大敌当前,两军相距不过三十里,不要说什麽蓝田县城天然营寨了,就算是他们之前抢到蓝田关那里,难道我们就不攻城了吗?」
听到罗友这般说,不管是持重者还是意图请战者,全都沉默,直接看向桓温。
桓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宅仁所言极是,全军务必做好决战之准备!不可心图侥幸!明日一早就维持左右翼居前的基本阵型,兵发蓝田!一决雌雄!」
众人长呼了一口气,自桓冲以下,纷纷转入帐中,拱手称诺。
随即,桓温稍作分派————但也仅仅是稍作,这个时候,根本没法做更多的调整,连那边的青泥城都不好撒手,只能就这个态势迎面撞上去。
刘乘这个时候也觉得手足无措,他原本还想着搞独立项目什麽的,结果刚一入关才两天,就被人家倾国主力压到跟前了。偏偏自己又没有独立指挥的兵马,怕是最多明天临阵做个高级传令官了。
结果,这边刚刚散了军议,桓温忽然又喊他和邓遐过去,然後低声吩咐了一件小事:「御龙,照理说,当面之敌做不了假,但我也怕氐人有虚张声势的安排————正好天色还早,应远又要去前线侦查,我让他护着你去前面,你藉口到蓝田县城做个使者,你们俩一内一外,务必替我看清楚,氐人到底是不是倾国之军尽出!」
这个事情有点风险,低人应该是跟羌人一样,挺讲究的,但万一氐人发疯,直接砍了自己祭旗呢?
可说句不好听,若是明天真打起来,这种规模战事,你莫说出去当高级传令官了,便是在中军,难道风险就小?而且,他其实非常理解桓温此时的不安,就是氐人逼的太急了,这种明明是自己理论上期盼的局面却被动性的压过来时,人真的会不自信的。这要是桓温本人绷不住了,那可就乐子大了。
而那些打惯了仗的氐人恐怕也真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没有理由拒绝,哪怕是为了安慰桓温,这破事也要干,何况护送自己的是邓遐,已经足够到位了。
便立即应许。
我是猝不及防的分割线桓公北伐氐秦,军四万,入蓝田关。顷之,秦主健遣太子苌、丞相雄、淮南王生、平昌王菁、北平王硕帅众四万军抢蓝田城以拒之。两军相距三十里,急促将会,桓公虽定略迎战,心不能安。太祖乃自请缨,入城窥虚实,以定军心。
——《旧齐书》.列传卷四PS:感谢新盟主Iyzd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