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段断坡,靠近一面风蚀岩壁时,脚步忽然慢下来。
岩壁后头有旧火痕。
很浅。
若不是风向正顺,他未必能一眼看见。
陆昭绕过去,果然在背风凹地里找到一处宿营点。
地上压过草席,边缘还留着细碎草茎。两块支锅石一高一低,旁边有倒翻的木勺和半截折断的绳头。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圈灰白炭屑,可他蹲下把手探到一只歪倒的铁锅底部时,指尖却碰到一点将散未散的余温。
人刚走不久。
至少,不超过半日。
陆昭的目光在宿营点里缓缓扫过。
他先看脚印。
痕迹被简单抹过,但抹得不细。左边三串步子深浅不一,鞋边较宽,拖痕明显,像常走长路的边地商队。更外一圈则不同,落点很准,间距稳定,甚至连停步的位置都带着一种刻板的整齐。
他又看散落物。
木屑里混着两粒硬麦,一角布条上沾着细盐,说明商队确实来过。可靠里那块石面被擦得很干净,上面放过什么长形东西,留下两道极细的平行磨印。
“不是商队的。”
陆昭抬手拨开一层灰,露出下面浅浅一枚鞋底纹。
纹路窄,边缘直,踏地不重。
“队形走得整。”
“落点也收得住。”
“像探队。”
他停了停,重新把整片宿营点在心里过了一遍。
“两批人。”
“前一批边地商队,东西杂,停得短。”
“后一批人数不多,最多六到八个,动手利索,收尾干净。”
他低头看向铁锅。
“三日内都来过。”
风从岩壁上掠下来,擦过火灰,卷得地面细屑轻轻一动。
陆昭没立刻离开,而是把宿营点更细地看了一遍。
左侧有半片压扁的草药叶,应该是用来止疲。角落里还有一点碎泥,不是本地土色,偏青,说明来人曾经走过更湿的地带。再往里,一根削得过分整齐的木签插在石缝里,签头被掐断,只剩短短一截。
陆昭捏起木签,在手里转了转。
“训练出来的人。”
“边境势力?”
他想了想,又否掉一半。
“也不一定。”
若只是边境巡线,他们没必要把路标刮掉,也没必要在旧驿道一带留这么细的假痕。除非,他们找的东西不适合放到明面。
陆昭把木签放回原处,目光沉了些。
“归航之引。”
“残灯。”
“碎图。”
“看来盯着这些的,不止一个。”
他没有久停,借着岩壁后的地势简单做了个遮身位,把自己今晚的歇脚点定在宿营点更靠上的一块裂石后。
天彻底黑下来时,边境山地的寒意开始往外爬。
风从断坡和石缝里灌出来,一阵一阵,穿过夜里空荡荡的坡谷,细长尖利,真像有人隔着很远吹哨。
陆昭靠着裂石坐下,没有生大火,只在石缝里压了几根细枝,留一点勉强够用的火头。光很低,照不远,也正好不容易暴露位置。
他把旧石环收在袖里,手边压着药包和短刀,背后是岩壁,前方则留出能看见半片坡地的空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