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合围失败，已经被停职。他接手山东，如果再出岔子——
他不愿意去想后面的事。
“天照大神保佑。”他低声说了一句，拎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帽檐在额头上投下一道阴影，把他眼底的那道狠光遮了个严实。
......
聊城。商会后院。
夜里十一点。
李听风蹲在二楼角落那间不到八平米的电报室里，耳机扣在头上，左手按着铅笔，右手搭在旋钮上。
桌面上铺着“超外差式监听站”。
耳机里全是杂音，他喜欢听杂音来放松自己。
“嘶——嗞嗞嗞——嘶——”
李听风左手食指在铅笔杆上敲了两下，右手把旋钮往低频段拧了三度。
杂音变了。
“嘶——嗒嗒——嗞——嗒嗒嗒——”
李听风的手指停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摩斯密码。发报手法生疏，节奏不均匀，长短音之间的间隔忽大忽小。不是日军正规通讯兵的手法。
李听风把铅笔攥紧了，笔尖抵在纸上，开始记。
电报结束了。
他摘下耳机，盯着纸上那串点划。
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本软皮小册子。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右下角沾着一块褐色的干血渍。
他翻开密码本，铅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
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石……友……三……”
“愿……献……冀……南……通……道…………”
李听风的铅笔停了。
他盯着纸上那几行字。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颊上，肌肉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把铅笔搁下来，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小包。他解开绳结，把皮包翻开。
里面是头发。
粗的、细的、黑的、花白的。
他掂了掂。
把皮包合上，重新系好麻绳，塞回胸口。
他拿起电报纸站了起来。推开电报室的门，走到了陈锋门外。
门缝里撒到走廊一束昏黄，他推开门。
陈锋坐在太师椅上，膝盖上铺着一块麂皮，正给驱虏一号清膛。
“司令。”
“嗯？”
“截获一份给鬼子的加密电报。”
李听风把电报纸搁在条案上。
“冀南——石友三。他把冀南通道卖给了日本人，让鬼子配合他围剿咱们。”
陈锋手停了，抬起头，看了李听风一眼，慢慢把通条从枪管里抽出来，搁在麂皮上。
他拿起电报纸，扫了一遍。
嘴角往上翘。
“嬲你妈妈别。老子正愁找不到正当理由收拾这条老狗。”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金蝙蝠，划了根火柴。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两下。
“石友三啊石友三——六万人。”陈锋吐出一口青烟，眯着眼。“你他妈这份投名状，送得好。老子正因为怎么不破坏统战这份大义，发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