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翊浑身上下都是解毒草的汁水,可毒藤的毒汁还是顺着他的眼睛,双耳浸入。
他的双眼与耳朵流出血,顺着眼尾和耳廓慢慢淌落。
毒正在侵入他的浑身经脉,齐翊本应越来越无力,而他却恰恰相反,想要救活青颐的信念支撑着他的身躯,没有半分颓势。
缠上他双脚的藤蔓被他一次又一次崩断,缠上他身体的毒藤被他狠狠甩向四周。
主藤被他惹得恼怒狠狠一抽,沉重的甩在齐翊的肩头,齐翊闷哼一声继续亦步亦趋往前走。
走入侧殿,走入阵法中央,走向时凌面前。
侧殿中上千个炉鼎眼睁睁看着那浑身上下被藤蔓缠住不留一丝空隙的人,强忍桎梏,强忍着藤蔓尖端的刺刺穿皮肉,任由藤蔓越收越紧,也艰难的朝着阵眼走过去。
炉鼎们抽泣的声音消失不见了,他们无不瞧着齐翊,或许面前这人,真的能在楼重白的眼皮子底下毁掉这阵法,救他们一命……
他们想要回家,不想待在妖界,不想面对着那些残暴的妖族,不想为楼重白所用,用从他们身上汲取的灵力杀害同族。
他们都不想的……
他们只想回家,若没办法,哪怕就这样死了也好,不必成为妖族与楼重白的“养分”,可是炉鼎就是生死也不由自己支配。
这区区十几步远,齐翊却觉得走了半生。
他想到了幼时父母双亡,玩伴被人活活打死的时候,他年少颠沛流离,任人欺凌的时候,想到了被人哄骗,跌下山崖的时候,在中穹剑池中无功而返……
与宋明雪谢歧他们结识进入沧澜学府算得上他这一生最顺遂,最难以忘却的日子。
后来他发现青颐生得实在好看,怎么能有人钻狗洞都钻的这么好看?与他和陆风这种泥里打滚的不一样,单青颐本就是公子出身,做什么都慢吞吞的,又小心谨慎,像个不断试探的兔子。
那一刻齐翊觉得话本子里说的都是真的,他们这些从小颠沛流离的小泥腿子,就是会爱上知书达理的小公子。
对朋友见色起意实在难堪,便明里暗里躲了数月,在青颐问他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惹他不高兴时……
齐翊扭头回了房硬灌了三口酒壮胆,将一切情谊尽数挑明——
他不禁想着单青颐从幼时就小心翼翼的活着,受了那么多苦楚,结果如今还是逃不过身死。
为什么是他的青颐呢?
这世间那么多人,那么多穷凶极恶的人,将他父母砍死的恶邻,将他玩伴活活打死的乞丐,将她推下山崖的虚伪长老……
为什么偏偏是他的青颐呢?
好像一切都没办法啊,他这辈子想要的总是抓不住。
父母双亲是这样,幼时同伴是这样,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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