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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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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记不得。”

    “奴婢经手的人多。”

    李渊往后靠了靠。

    “刘氏,朕问你另一件。”

    “太上皇问。”

    “你这九年,出过几回宫?”

    刘姑的眼皮动了一下。

    “回太上皇,没出过。”

    “一回都没有?”

    “宫里的规矩,司计上的姑姑不出宫。”刘姑说,“除非主位出宫,带着一块儿走。”

    “德妃出过几回宫?”

    “贞观三年去过一回九成宫。”

    “还有呢?”

    “没有了。”

    堂里安静了。

    李世民坐在下首,手搭在膝盖上,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往前倾了倾身子。

    “九年没出过宫。”李渊说,“每年九月要去五家取钱。”

    “荥阳、太原、博陵、范阳、赵郡。”

    “这五个地方,最近的在二百里外,最远的在一千四百里外。”

    “你让底下的人去取。”

    “是。”

    “底下那个人叫什么,你记不得。”

    “奴婢记不得。”

    李渊伸出手,拿指头在案上点了两下。

    “裴寂。”

    “臣在。”

    “把荥阳郑家那一条念出来。”

    裴寂把案头那本蓝皮账册翻开,翻到贞观五年九月那一页。

    “贞观五年九月初三,郑府付余款六百贯。”

    “这一条是郑家自己的账。”李渊说,“朕在荥阳抄回来的。”

    “郑文楷说的是,每年九月有人来取钱,拿半个印,一对就给。”

    “他还说了一句。”

    李渊往刘姑那边看。

    “他说,来的人每年不一样。”

    “可他们拿的那半个印,是同一个。”

    刘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每年换人,一年换一个。”李渊说,“换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这半个印,每年九月要出一趟长安。”

    “出长安,要过城门。”

    “过城门要过所。”

    “你一个在宫里九年没出过门的姑姑,一年一回把这半个印交出去。”

    “交给一个每年都不一样的人,让他带着跑一千四百里,取六百贯回来。”

    “交到最后,这半个印还在你手里。”

    堂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氏,朕不信。”

    刘姑垂着眼睛。

    “太上皇信不信,奴婢没有法子。”

    “朕信不信不要紧。”李渊说,“朕问的是另一个人。”

    李渊转过头。

    “侯文谦。”

    “奴婢在。”

    “你方才说,钱不过你的手。”

    “是。”

    “那你怎么知道是每年九月?”

    侯文谦愣住了。

    “怎么知道是拿半个印去取。”

    “怎么知道五家各自的宅子都去。”

    堂里的人都看着他。

    侯文谦伏在地上,很久没有出声。

    “说!”

    “奴婢……奴婢见过那个人。”

    刘姑的肩膀,这一下动了。

    “见过几回?”

    “三回。”

    “在哪儿见的?”

    “在西市,顺安堂。”侯文谦说,“贞观四年秋天一回,贞观五年秋天一回,今年三月一回。”

    “今年三月。”

    “今年三月初九。”

    李渊往案上那摞纸看了一眼。

    今年三月初九,他在太原。

    那几日他在太原点王家的谱,南陂的血还没干。

    “那个人什么样?”

    侯文谦跪在地上,身子抖起来了。

    “三十五六,个子高,白面皮,留着短须。”

    “穿什么?”

    “头一回穿的是常服,第二回穿的是圆领袍,腰上系着鱼袋。”

    堂里的人全都坐直了。

    鱼袋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佩的。

    “第三回呢?”

    “第三回穿的是便服,可他的靴子是官靴。”

    “他跟你说过话没有?”

    “说过一句。”

    “哪一句?”

    侯文谦的头磕在砖上。

    “他说,姐姐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堂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的蝉在叫。

    李世民坐在下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李世民这时候开口了。

    从进堂到这会儿,他一句话没说过。

    “侯文谦。”

    “奴婢在。”

    “今年三月初九,他在顺安堂问你东宫那个孩子的身子。”

    “是。”

    “他问的时候,脸上什么样?”

    侯文谦跪在地上,想了一会儿。

    “笑着的。”

    “笑着问的?”

    “是。”侯文谦说,“那位爷说话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

    “问完了他还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可怜见的,这么小的孩子。”

    堂里一下子静了。

    李世民坐在下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姐姐。”李渊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他问的是什么?”

    “他问奴婢,东宫的那个孩子,身子到底怎么样。”

    “你怎么答的?”

    “奴婢答,东宫的腿,三年前就有事了。”

    “往下呢?”

    “往下他就走了。”

    李渊坐在案后头,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右边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刘氏。”

    刘姑垂着眼睛。

    “你昨夜跟皇后说,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办的。”

    “你说德妃一概不知。”

    “朕今日问你一句。”

    “太上皇问。”

    “这个三十五六、腰上系鱼袋、管她叫姐姐的人。”

    “他也不知道?”

    刘姑跪在地上,很久没有抬头。

    后来她开口了,说的不是答。

    “太上皇。”

    “嗯。”

    “奴婢十二岁进的阴家。”

    “家里穷,爹拿奴婢换了两石米。”

    “阴家的老夫人待奴婢好,教奴婢认字,教奴婢算账。”

    “奴婢十五岁上管了半边账房。”

    “武德元年那一日,奴婢在后院。”

    “前头的事,奴婢没看见,只听见。”

    “听见什么?”

    “听见刀!”刘姑说,“阴家那一日死了十九口。”

    “老夫人是在佛堂里没的。”

    “奴婢躲在柴房的柴垛底下,躲了一天一夜。”

    “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血都干了。”

    “奴婢在城南一个染坊里躲了六年。”

    “染坊那六年,奴婢一天站十个时辰,手上的皮泡白了,一揭一层。”

    “武德七年,有人找上门来,问奴婢愿不愿意进宫。”

    “谁找的你?”

    刘姑摇了摇头。

    “那个人只说了一句话,说宫里头有一位娘娘,是阴家的姑娘。”

    “奴婢当天夜里就跟他走了。”

    堂里的人没有一个说话。

    “奴婢这一辈子只有两件事。”刘姑说,“头一件是活着。”

    “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让干这件事的人家,也尝一尝。”

    李渊坐在案后头。

    “朕杀的阴世师。”

    “是。”

    “那你为什么不杀朕?”

    刘姑抬起头,看着他。

    “奴婢杀了太上皇,太上皇的儿子还在。”

    “太上皇的孙子还在。”

    “这一家子还是这一家子。”

    “奴婢要的是,这一家子自己动手。”

    李渊坐在那儿,没有动。

    李世民坐在下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撑得指节发白。

    “你办成了没有?”李渊问。

    刘姑垂下眼睛。

    “办成了一半。”

    “哪一半?”

    “昭仪没了。”

    堂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薛万均站在堂中间,刀从鞘里拔出来半尺,让裴寂一把按住了。

    李渊坐在案后头,连眉毛都没有抬。

    “还有一半呢?”

    刘姑没有答。

    “还有一半是,朕要活着,一路杀过去,杀到朕自己的孙子的腿让人拧断。”李渊说。

    “是。”

    “那你今日来投案做什么?”

    刘姑跪在那儿,很久才答。

    “奴婢投案,是因为奴婢今日已经没有用了。”

    “怎么个没用法。”

    刘姑跪在那儿,很久才答。

    “奴婢这十三年,手里有三样东西。”

    “哪三样。”

    “一样是那半个印。”

    “一样是侯文谦。”

    “还有一样是宫里的路。”刘姑说,“谁当差,谁换班,哪一道门什么时辰落锁,谁的手上过什么药。”

    “这三样,如今都没了。”

    “印不在奴婢手里了。”

    “侯文谦跑到太上皇院子里来了。”

    “宫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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